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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上耳機不問世事的丈夫和男友們,總給人一種沉浸在自己世界中、不顧伴侶死活的割裂感。
很快,這副耳機就從“騎車專用”變成了“身體的一部分”,一個“新器官”。上下班通勤、拼車、開會,甚至做家務時,耳機都長在了他的耳朵上。他由此開發出了一套多任務系統:一邊開著電話會議,一邊還能和同事低聲交流;一邊拖著地,一邊聽著球賽解說,聽到激動處還能暫停家務,盯著手機看幾十秒進球回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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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鄭思芳
編輯 |西打
運營 |泡芙
明星同款耳機,成了丈夫們的“救星”
綜藝《姐姐當家》出圈的名場面里,演員董璇的丈夫張維伊牢牢占據了一席之地。
不是因為他情商多高,也不是因為他多愛老婆,而是因為他走哪兒都戴著一副耳機——無論是開車、吃飯,還是跟人聊天,那副耳機始終穩穩地夾在他的耳廓上,仿佛那才是他的本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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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當家》中張維伊無論在干什么都帶著耳機。圖 /截圖
沒想到,這番不遺余力的帶貨,換來的不是潑天富貴,而是鋪天蓋地的段子和表情包。有人調侃張維伊“戴的是半永久耳機”“他是不是在聽小說賺外快”。還有人跑到電商平臺,找到商品鏈接后,留言直截了當地問:“這是不是張維伊同款?”
客服起先還嘴硬說不是,在網友的逼問下,最終還是承認了。
熱度空前,該品牌的耳機銷售們卻高興不起來,大倒苦水說:自從張維伊的耳機出圈后,自家這款耳機的銷量反而下降了。
甚至別的品牌方也跟著遭殃。有產品頁面甚至特地標上“非張某同款”以示割席,還有另一家品牌方表示,辛辛苦苦宣傳了一整年,結果張維伊一下子把風頭全搶了去。或許是為了避免更多爭議,節目組后來貼心地給張維伊的耳朵打上了馬賽克。
不知從什么時候開始,丈夫們的耳朵變得忙碌起來,大多數時候都戴著一副若隱若現、造型奇特的設備——它不塞進耳道,也不罩住整個耳朵,而是以一種近乎“懸浮”的姿態,掛在耳廓上、夾在耳垂邊,或者像一根科技感十足的“外置骨頭”橫在腦后。
它們被統稱為“開放式耳機”。不隔絕環境音,支持長時間佩戴,看上去還頗有未來感——正是這些特性,讓它迅速成為不少男性的“救星”。
80后陳有趣就是其中之一。在張維伊的名場面火爆之前,他就購買了同款耳機。
在那之前,他的耳朵被入耳式降噪耳機占據。妻子無數次和他發飆:“我跟你說話你沒聽到嗎?”她不止一次地和丈夫強調,在家里應該摘下“耳朵上的那個東西”。
一開始,陳有趣不理解,他戴的黑色入耳式耳機,明明看著不顯眼,更沒有吵到妻子,她卻表現出了反感。妻子則覺得,陳有趣戴耳機雖然沒有吵到她,但也聽不到她講話了。
后來,就算是在餐桌上,陳有趣的耳朵也學會了見縫插針。
先觀察妻子今天只是想好好吃一頓飯,還是想跟他聊幾句。如果是前者,他會戴上耳機安心聽書,如果是后者,他必須摘下耳機以示尊重。要是恰好沒讀懂氛圍,妻子吃著飯突然想跟他聊一句,他沒反應,又說了一次,他還是沒反應,那么到第三次,妻子一定會丟來憤怒的眼神。
戴上耳機不問世事的丈夫和男友們,確實總給人一種沉浸在自己世界中、不顧伴侶死活的割裂感。
同樣被男友長時間戴耳機習慣困擾的還有沈明美。她和男友異地戀,每次見面,她最常盯著的不是男友的臉,而是他耳朵上那副白色的AirPods。
她在北京工作,男友在上海體制內,兩人一個月只能見兩三次。沈明美自然覺得,兩個人面對面的時間短,應該珍惜利用在一起的每個時刻。
但每一次,男朋友都有不能摘下耳機的理由。
出門坐地鐵戴,因為忍受不了噪聲;剛剛的音頻沒有聽完,所以出了地鐵還要戴;走路要戴著,為了聽導航;在咖啡廳還得戴著,因為沒事可做。而且耳機降噪一開,沈明美喊男朋友的名字,都要好幾次才有反應。
理由變多以后,她開始覺得,自己的聲音在男友看來,是不是也是所謂的“噪聲”。一開始,她還會因此和男朋友爆發幾次爭吵,后來,沈明美暗自和男朋友較勁,她想看看,如果她不提醒,對方要多久才能自覺摘下耳機——事實證明,只要她不說話,男朋友完全沒有摘下耳機的自覺。最后,男朋友成了她的前男友。
陳有趣幸運一些,沒有讓局面惡化下去。幾個月前,一款耳夾式耳機進入他的視線。重量輕、佩戴無感,并且存在感降低不少,這些賣點一下子抓住了他。毫不猶豫地下單,迫不及待地試戴后,這對耳機幾乎被“焊”在了陳有趣耳朵上,他也實現了聽書和聽老婆話兩不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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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有趣為他的耳夾耳機特地裝了保護殼。圖 /訪談者提供
不同于陳有趣主動“入坑”開放式耳機,也有人選擇主動買一副開放式耳機,送給對象。
“我再也受不了他老說‘我沒聽到’。”張佳宜說。她的男友是個“五毒俱全”的聲音消費者:音樂、播客、新聞、視頻、有聲書,每天戴耳機超過六小時。在家里,她叫他,他不應;她走到他面前,他才茫然地摘下一只耳機:“啊?你說什么?”
張佳宜是95后,在廣州工作兩年,每次下班回家,看到怎么喊都不理的男友,回她這副略帶無辜的表情,張佳宜都只能把氣往肚子里吞。
后來,遇上優惠活動,她給男友買了一副開放式耳機。“我不知道他之前到底是真聽不見,還是裝的。”她說,“但反正現在他能聽見了。”有了開放式耳機,男友再也無法用“聽不見”當借口了。
開放式耳機,卷成打工人的“新器官”
大部分人入坑開放式耳機,都是沖著實實在在的功能。
三年前,林鵬和妻子去海南度蜜月,為了在騎行的同時能聽導航又不錯過環境音,他入手了第一副骨傳導耳機。那個時候,這還是個新鮮玩意兒,他像發現新大陸一樣,覺得這黑科技既解決了安全問題,又不像入耳式耳機那樣悶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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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鵬的骨傳導耳機。圖 /訪談者提供
很快,這副耳機就從“騎車專用”變成了他“身體的一部分”,一個“新器官”。上下班通勤、拼車、開會,甚至做家務時,耳機都長在了他的耳朵上。他由此開發出了一套多任務系統:一邊開著電話會議,一邊還能和同事低聲交流;一邊拖著地,一邊聽著球賽解說,聽到激動處還能暫停家務,盯著手機看幾十秒進球回放。
在這個注意力極度稀缺的時代,一副開放式耳機,成了許多打工人在日常生活中為數不多的“私有領地”。通勤路上、做飯間隙、辦公摸魚、甚至睡覺前——他們通過耳機,在一片嘈雜中圈出了一小塊屬于自己的聲音空間。
在開放式耳機剛剛走進市場時,這片空間的售價并不便宜。一開始走專業路線的韶音,推出的骨傳導耳機價格普遍在千元以上。華為首款耳夾式耳機FreeClip剛剛問世時,售價也高達1299元——因為采用了獨特的設計和技術,開放式耳機的價格門檻普遍都比較高。
然而,藍牙耳機市場卷到今年,眾多新玩家的加入不僅豐富了用戶選擇,也顯著拉低了開放式耳機的價格。早期如韶音、Bose等品牌定價多在千元以上,一些高端產品甚至高達2000多元,讓不少消費者望而卻步。
隨著華為、小米等大廠入局,以及更多國產中小品牌推出高性價比產品,開放式耳機市場正迎來前所未有的內卷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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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為開放式耳掛耳機華為FreeArc。圖 /視覺中國
Bose、華為、韶音主打高端市場,價格在千元及以上,注重舒適、溝通和自然音色;千元以下價格帶,Cleer、小米、PERIBSEN注重中高端市場,強調空間音效、影音沉浸與超長續航;JBL、唐麥、索愛主打中低端市場,提供入門選擇、空間音效或超長續航,價格也在三四百元不等。
與此同時,開放式耳機的市場也迅速打開。IDC報告顯示,2025年上半年全球耳戴設備市場出貨量為1.7億臺,同比增長11.8%,其中開放式耳機產品出貨量占比達10.1%,同比大增61.1%,成為市場增速的領頭羊。這也意味著,開放式耳機正從小眾走向主流。
事實上,在華為FreeClip耳夾式耳機出現之前,開放式耳機更側重于運動和專業場景。比如韶音就長期專攻運動耳機領域,其產品以堅固的耳掛結構、出色的防水防汗性能(如IP55/IP67等級)和清晰的環境感知能力為賣點,常常成為運動賽場上的“標配”。
但在走向大眾化的過程中,開放式耳機除了價格越卷越親民,舒適度也越來越高。如今市面上的產品,普遍采用輕量化設計(如單耳重量可低至5.6-6.7g),材質選擇了記憶鈦絲、親膚硅膠等,并運用人體工學優化,就為了更大程度地實現“無感佩戴”,長時間使用也不會產生壓迫感。而在音質和防漏音技術上,諸如定向傳聲、反向聲波抵消等技術的應用,也使得開放式耳機的聽音體驗和隱私保護得到了大幅提升。
陳有趣是一個耳機重度使用者。這幾年,他買過足足好幾副耳機,包括索尼的頭戴式耳機,Bose的掛脖耳機,OPPO的入耳式耳機、骨傳導耳機,以及一副來自華強北的“山寨”耳機,最貴的2000多元,最便宜的只要一兩百元。
2017年,陳有趣第一次接觸降噪功能的耳機,感覺打開了新世界。那時,他頻繁出差坐飛機,一副降噪耳機給旅途帶來了難得的安寧。后來,流行的耳機越來越小巧,他耳朵上的裝備也輪流換了個遍。
讓他比較吃驚的是華強北的蘋果耳機平替,他覺得和他朋友花1700元買來的正版耳機比起來,80%的體驗都很接近,不管是音質降噪,還是環繞力提升,華強北全都有,價格卻只要200多元。
但嘗試過這么多耳機后,陳有趣還是覺得,很難找到完全滿足自己所有需求的耳機。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頭型偏大的原因,骨傳導耳機連接兩邊耳朵掛在后腦勺上,夾久了也不舒服。在他看來,耳掛式耳機就像是這類耳機的升級版,自從用上耳掛款,之前夾耳朵夾腦袋的煩惱就減少了。而現在流行的耳夾款耳機,則更像是耳掛式耳機更輕便的升級形態。
除了專業的運動場景,開放式耳機也卷出了更細分的賽道。為了更好的睡眠體驗,陳有趣還買過一副睡眠耳機,睡覺前播放適合入睡的白噪音和有聲書。
不像其他耳機,這類耳機被設計得機身極輕,形狀更小,即使戴著睡眠耳機側躺,也不會硌著耳朵。唯一美中不足的是,這副耳機的音量調到最小,聲音還是明顯大過其他耳機,而且因為機身極輕,很容易用著用著就找不著了。用了一段時間后,陳有趣還是把這副耳機掛在二手平臺賣掉了。
用慣了骨傳導耳機和耳掛耳機,耳夾式耳機剛出現時,陳有趣還是產生了很大的興趣。這次的關注點落在“顏值”——半圓環機身卡在耳朵上,既可以看作是耳環,也不會被誤以為是“助聽器”。過去的耳掛耳機雖然不太重,但看起來永遠一大坨掛在耳朵上,還是不如耳夾輕便。
他也觀察到,和最開始面世相比,耳夾式耳機的價格也被卷下來了。他的一位朋友花了100多元買了一款耳夾款耳機,用下來感覺也還行。預算再往上加兩三百元,就能買到性能不錯的耳夾耳機。
摘不下耳機的年輕人,陷入新的困境
開放式耳機越好用,年輕人越摘不下。
林鵬買骨傳導耳機的本意,是既能聽音樂也能聽到環境音,但是新的問題也跟著出現了。
傳統的頭戴式降噪耳機一戴,很明顯告訴周圍的人,自己“請勿打擾”的狀態,而戴上開放式耳機,卻產生了一種新的交際模糊地帶。這讓旁人無法分清楚,他到底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還是處于能夠隨時和人交流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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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統的頭戴式降噪耳機一戴就表明,自己是“請勿打擾”的狀態。圖 /視覺中國
有時,看到林鵬在家里沒有看手機,妻子以為他沒別的事,就喊他一起看電視。但同一時間,耳機里其實放著游戲解說,林鵬很難及時回應妻子。等他有所察覺,妻子已經有些不耐煩了,這時他再摘掉耳機,為時已晚,妻子已經給他扣上了“天天戴著耳機”的罪名。
對林鵬而言,耳機早已不是簡單的聽音設備。它是通勤路上的睡眠隔絕器,是家務時間的精神加速器,是生活中為數不多、能完全由自己掌控的“獨處空間”。他甚至養成了機械般的習慣:每天起床,洗漱、穿衣、戴手表、戴耳機,一系列動作一氣呵成,最后一步完成后,這一天才算真正開始。
依賴的習慣很快養成了。有一天,他把耳機落在公司,第二天早上的通勤之路變得尤其漫長而難熬。他坐立不安,蜷在網約車里閉上眼睛試圖睡覺卻睡不著,拿出手機刷了一會又覺得索然無味。
那一刻,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身體的某一處,確確實實“缺了一塊”。
陳有趣也有相似的感受。過去,他是一名銷售,不久前轉行接手了家族的供應鏈生意,工作時間變成深夜到清晨,他的壓力也成倍地增長,有一段時間甚至檢測出輕度抑郁傾向。
一天中,他需要扮演三種角色。他是兒子,需要替父母打理家族的供應鏈生意;是父親,要接孩子放學;也是丈夫,需要陪伴妻子,給她及時的回應。難得屬于他一個人的時刻,是戴上耳機聽書。這種時刻極為短暫,可能是取快遞的幾分鐘,也可能是吃飯的間隙,或者是睡前的半小時。
漸漸地,陳有趣察覺到,他對耳機已經產生了極度的依賴。沒有耳機就像沒了耳朵,讓人坐立不安。
過去一年多的時間里,他每天的閑暇時間,都是一邊聽書、一邊玩游戲度過的,就連入睡,都要戴著降噪耳機。時間久了,他感覺自己聽力沒以前靈敏了,不戴耳機時,好幾次別人跟他說話,第一遍總是沒反應過來,要對方再重復一遍才能聽清。
直到現在,不論耳朵上有沒有戴上耳機,陳有趣都會不自覺地摸一下耳朵,確認那個“器官”還在不在耳朵上。
自從耳朵上“長”出耳機后,丈夫們也多了一份社交貨幣。林鵬的同事看他天天戴著耳機,也感到好奇,借去試聽了兩次。有一次,拼車司機也當面問他,這是什么耳機,知道后立馬打開淘寶搜索起了同款。
直到有一天,耳機上那根連接橫梁斷了,林鵬才感覺到它有多么不堪重負。像修復身體的一個器官一樣,他給橫梁和耳機的連接處纏上膠帶,勉強掛在腦袋上維持了一陣,直到左右兩邊連接處都徹底分了家。沒有猶豫,他立刻下單了同品牌新款。
不過,這個新“器官”待在耳朵上的時間久了,耳朵也會難受,尤其是林鵬的耳朵,要長時間承受眼鏡腿和耳機的雙重壓力。
陳有趣也承認,開放式耳機并不適合于所有場景。使用下來,他覺得只有相對安靜的場所,比如家里、圖書館、辦公室,適合佩戴開放式耳機;但是像地鐵這樣的公共場所,尤其遇到早晚高峰,那么開放式耳機幾乎派不上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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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地鐵這樣的公共場所開放式耳機幾乎派不上用場。圖 /視覺中國
只戴骨傳導耳機出門,林鵬也必須忍受上下班時突如其來的噪聲。他每天拼車上班,每隔一陣時間,就有可能遇到一個大聲外放音樂或者小說的拼車師傅,一般情況下,他會默默調大耳機的音量,試圖躲過“噪聲”。
但在巨大的噪聲面前,耳機也失去了反抗之力。有一次遇上單曲循環的拼車師傅,林鵬實在受不了,主動跟師傅提出了關掉音響。另外一些時候,拼車路上還會遇到嗓門很大、喜歡聊天的人,骨傳導耳機就更派不上用場了。
這時,他會格外想念他過去的降噪耳機。
(文中講述者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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