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文】陸廳嘯云芝妍

　視頻戛然而止。
池語想起昨天沈黎川手腕上的咬痕，緩緩捏緊了手機。
群里信息一條一條刷過。
【@池語，你要看好沈黎川啊，第一次看見有人咬沈黎川還被吻的。】
【這可不是一個男人，這是一個月30萬美刀和一張無限度的黑卡，你丟了這些還活得下去嗎？】
【@池語，要不要我告訴你幾個在床上的絕招啊？】
看似都在替池語擔(dān)心，實則每個人都在等著看著她的好戲。
只有林夏發(fā)過來了一條信息：“沒事吧？”
池語緩緩回道：“我沒事。”
她早有覺悟，金絲雀，就該活在籠子里，不該去窺探金主的生活。
何況，她就要離開沈黎川了。
這么想著，池語卻久久地看著視頻里沈黎川溫柔的神情，直到看得眼眶都酸痛。
臨近畢業(yè)，池語也很忙。
從教授處拿了資料，回家的路上，又下起了暴雨。
她撐著傘匆忙回家，剛到門口，就聽見屋內(nèi)傳來悠然的鋼琴聲。
以往沈黎川總會忙到很晚才回家……
池語有些驚訝地推開門，抬眼卻看見一個女人正坐在客廳的鋼琴邊。
白皙的燈光落在她的臉上，側(cè)臉和視頻中的女人一模一樣。
池語怔在了門口。
女人聽見聲音轉(zhuǎn)頭看來，音樂聲也隨之停止。
池語這才真正看清女人的模樣，面容清麗中帶了幾分蒼白，像是十五世紀(jì)油畫里的仕女。
可這樣的女人一開口卻是：“你就是黎川在倫敦養(yǎng)的小玩意？”
池語一下攥緊了手。
她沉默一瞬，禮貌朝女人問好：“你好，我是池語。”
女人卻沒自我介紹，只是漫不經(jīng)心道：“這架鋼琴的音還是很準(zhǔn)，黎川應(yīng)該經(jīng)常找人來調(diào)吧？”
這絲毫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態(tài)度讓池語指尖緩緩收緊，她克制著自己，禮貌回道：“是經(jīng)常保養(yǎng)。”
這架鋼琴是這間房子里沈黎川最在意的，甚至?xí)屓嗣總€月上門調(diào)音。
剛搬進來時，池語還以為沈黎川喜歡鋼琴，所以特意去學(xué)了一年。
可當(dāng)她特意找了個日子彈給沈黎川聽時，沈黎川卻忽然將她整個人從鋼琴旁拉開，甚至怒斥她。
“你有什么資格碰這架琴？”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朝她發(fā)脾氣。
現(xiàn)在，有資格彈這架鋼琴的人，終于出現(xiàn)在了池語面前。
池語看著女人，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女人卻只是勾唇笑了笑，隨即無視她，又一次開始彈琴。
池語頓覺胸口像是被琴聲堵住了一般，悶得難受。
這時，門外響起開門聲。
沈黎川打開門，看見女人的那一刻，整個人都僵了。
半響才冷聲開口：“又和我哥吵架了？嫂子？”
嫂子？
池語一愣，怎么也沒想到女人竟然會是這種身份。
女人也看向沈黎川，語氣有些低落：“黎川，你一定要這么和我說話嗎？”
沈黎川抿緊唇，冰冷的神色有一絲龜裂，他下頜緊繃，仿佛隨口問。
“什么時候來的？”
女人垂眸不語，臉色有些蒼白。
沈黎川也看著她不說話，僵持良久，他才像是認(rèn)輸般緩和語氣問。
“沒吃東西？”
女人搖頭：“我在等你。”
池語就看到沈黎川直接脫下西裝外套走向廚房：“還是老樣子，菲力配梅洛紅酒，可以嗎？”
池語又是一怔。
菲力配梅洛紅酒，那是沈黎川常常給她搭配的晚餐。
金主很少有為情人做晚餐的，池語還以為，那是沈黎川對她不同的一種證明。
卻原來，只是在延續(xù)其他女人的愛好罷了。
池語心臟有些抽痛，下一刻，就見女人回頭看向她：“你想吃什么？”
隨著女人的話，沈黎川這才轉(zhuǎn)頭。
從進門開始，目光第一次落在了池語臉上。
池語剛想說不用，可還未開口，就聽沈黎川朝她冷冷道：“你先出去。”
池語對上沈黎川淡漠的目光，用盡力氣才彎了彎唇角，用自以為從容的樣子道。
“好，我晚點回來。”
卻不想，她話剛落，沈黎川竟直接拒絕。
“不用，這幾天你住酒店，我叫你，再回來。”

這一瞬，池語臉上血色盡褪。
半晌，她只能說出兩個字：“好的”
池語原模原樣地低頭走了出去，剛到門口，門就被狂風(fēng)“砰——”的一聲關(guān)上。
屋內(nèi)溫暖的橙色燈光從窗戶流出，雨水卻像冰一樣重重砸在池語的臉上。
屋內(nèi)屋外，割裂得得恍若兩個世界。
池語站在門口，狼狽得就像是三年前，被房東趕出來時一模一樣。
原來，她還是會被趕出的啊。
池語抬頭，怔怔看著天上仿佛永不會斷絕的雨，冷得連指尖顫抖起來。
她真的以為自己足夠清醒了，可原來，她潛意識里還是把這里當(dāng)成了‘家’。
第二個‘家’……
池語沒有讓自己狼狽太久，她撐開傘走進雨幕，這時，林夏打來電話。
“你和沈黎川的合約在8月16日結(jié)束，我給你訂晚兩天的機票吧，畢竟8月17……是沈黎川的生日。”
池語曾想過，要陪沈黎川過最后一個生日。
池語深吸一口氣，語氣堅定而平靜。
“不用了，就16日的航班回國吧。”
就讓她和沈黎川，結(jié)束在該結(jié)束的那一天。
池語找了個酒店住下，一晚上，沈黎川都沒有給她發(fā)消息。
晚上，她洗漱完打開手機，一眼就看見倫敦晚報的頭條新聞。
#中國著名鋼琴演奏家許夢將在倫敦舉辦首次演奏會！#
上面的圖片，正是今天來公寓的那個女人。
池語指尖停在頁面許久，還是打開軟件搜索‘許夢’這個名字，翻了好幾頁才終于找到她和沈家相關(guān)的新聞。
許夢，是豪門沈家花匠的女兒。
沈家兩個少爺和許夢青梅竹馬，對她的寵愛，京城上流圈子人人皆知。
許夢喜歡彈鋼琴，大少不惜花費千萬造水晶鋼琴。
許夢喜歡桔梗花，二少親手為她種了一莊園的桔梗。
四年前，許夢接受了沈家大少爺?shù)那蠡椋暦Q與沈家二少爺，只是普通朋友關(guān)系……
池語看著“普通朋友”四個字，忽然想到視頻中的那個吻，唇邊不由溢出一個苦笑。
……
池語本以為要等許夢演奏會結(jié)束沈黎川才會再聯(lián)系自己。
結(jié)果第二天早上，就收到了沈黎川發(fā)來信息。
“回來吧。”
池語只好立即打車回公寓，可剛到門口，就看見有幾個工人從公寓里搬東西出來。
她腳步變緩，聽見路過的工人小聲吐槽。
“只因為一個女人說了句不喜歡，就把這些東西全丟了，這些該死的有錢人……”
池語的腳步頓時再邁不開，她抬頭，就見沈黎川正臉色淡漠地站在門口。
這時，另一個工人拿著一個卡通玩偶，大概看見玩偶的衣服都是人工做的，主人似乎很寶貝的樣子，就小心地問沈黎川：“這個也不要嗎？”
池語剛想說她要，可還未開口，就聽沈黎川冷聲道：“丟了。”
池語的心驟然沉了下去。
那個玩偶，是沈黎川送她的禮物。
那是他們剛在一起沒多久的事，有一次她提到，小時候媽媽給妹妹買玩偶，她卻沒有。
她總想著等長大一定要給自己買一個一樣的，可等到她有錢了，那個玩偶卻絕版了。
那時沈黎川并未安慰她什么，第二天就回國了。
她以為沈黎川并不在意這件事，可沒想到隔天她一回家，就在床上看見了這個絕版的玩偶，還有一張紙條。
“只要你想，一切都能補回來。”
那時她才知道，沈黎川為了這個玩偶，刻意推了三天的行程，專門回國就是為了找這個玩偶。
從來沒有人這么把她的話放在心上。
那是池語第一次，忘卻了自己身份，毫無顧忌地抱著沈黎川放聲大哭。
他或許永遠也無法理解，這個玩偶對于對于她而言究竟有多重要。
所以才能這么輕易地說丟就丟。
讓那個陪了她三年，承載她無數(shù)復(fù)雜情愫的玩偶，因為許夢的一句話就被扔進垃圾桶。
池語怔怔看著那個玩偶，下意識上前想要去撿，可剛邁出第一步，那工人就忽然踉蹌了一步，那個玩偶也隨之掉入了垃圾車的最深處。
池語站在原地，看著玩偶一點點被垃圾掩埋，連帶著那個說一切都能補回來的沈黎川，仿佛也被埋葬了。
忽然，沈黎川的聲音響起：“你在干什么？”
池語轉(zhuǎn)頭對上沈黎川有些冷的眼神，才猛然清醒。
她想要像平常一樣笑一笑，可喉中卻像是堵了棉花一樣，怎么也笑不出來。
只能連忙伸手挽住沈黎川的手臂，低下頭不讓他看見自己的神情。
“收到你的信息，我十分鐘就從酒店回來了，我快不快？”
沈黎川低頭看她一眼，不置可否，只淡淡道。
“以后住這里，不要留下任何東西。”
池語手一僵，轉(zhuǎn)頭看著垃圾車，那里有著她所有的東西。
良久，她輕輕點了點頭。
“好。”
離開的時候，她絕對不會留下任何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