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很多國家的“東北”，都在衰退？

2021年5月11日，國家統計局公布了全國第七次人口普查數據，我國東北三省十年間人口流失超過1100萬人。

而全國資源枯竭城市清單中，東北三省加蒙東地區共上榜30城，成為全國枯竭最嚴重的地區。

東北這個曾經的“共和國長子”，重工業基地，如今面臨經濟增長放緩、人口外流、產業結構老化等問題多重buff加持下，多地變成了空心城。

鶴崗等地甚至出現了售價為200多塊錢/平米的精裝修房子。

但這種現象，不僅僅發生在我國，很多國家的“東北地區”都面臨著相似的衰退困境，比如：

美國“銹帶”：位于美國東北部及中西部，包括底特律、克利夫蘭、匹茲堡等城市，曾是全球制造業中心，如今工廠倒閉，城市衰敗。

德國魯爾區：位于德國西部（地理上偏北），曾是歐洲的工業心臟，以煤炭和鋼鐵聞名，經歷過后工業時代的陣痛。

英國英格蘭北部：曼徹斯特、利物浦等工業革命發源地，在20世紀后期也經歷了去工業化的沖擊。

日本北海道：相對于本州島太平洋沿岸的“表日本”，北海道（可視為日本的“東北”）人口稀少，經濟增長乏力。

這些地區的衰退并非巧合，而是由一系列深刻且相似的經濟、地理和歷史規律所驅動的：

▲北海道

第一，用腳投票讓人口外流

各國的東北地區通常氣候更為寒冷。這不僅增加了取暖、基建等運營成本，也在“用腳投票”的人口流動中不占優勢。

人們更傾向于遷往氣候溫暖、生活舒適的南方和沿海地區。

▲俄羅斯遠東

在全球經濟以海洋貿易為主導的背景下，深處內陸或位于國家邊緣的“東北地區”，容易在國家的經濟版圖中被“邊緣化”，遠離新的經濟中心和交通樞紐。

這一點在面積廣域的國家尤為明顯，最典型的俄羅斯，阿穆爾共青城作為工業城市，曾以造船、機械制造等產業聞名，但隨著人口流失嚴重，住房供需失衡，房價每平方米大概在15000 - 32000盧布左右（折人民幣1350 -2900元）。

第二，“路徑依賴”與“資源詛咒”

這是最根本的原因。

這些國家東北地區的崛起，大多得益于工業革命時期豐富的自然資源（如煤炭、鐵礦），從而發展起煤炭、鋼鐵、機械制造等重工業。

進而形成龐大全面的工業體系，在前期會飛速發展，遠超其他地區。

但也同時產生強大的“路徑依賴”。資本、勞動力、技術和社會制度都圍繞著這套體系運轉，當新的技術革命和產業變革來臨時，這些“巨輪”很難掉頭。

▲中國東北

而且過度依賴資源和大宗商品，會導致經濟結構單一。

當資源枯竭或全球市場需求變化時（例如煤炭被石油和天然氣替代，傳統鋼鐵需求下降），整個經濟體系就會遭受重創。

我國的東北、德國的魯爾區、美國的銹帶都是典型案例。

第三，人口結構惡性循環

經濟衰退會引發嚴重的人口問題，而人口問題又會反過來加劇經濟衰退。

為了尋求更好的就業機會和發展前景，最有活力和創造力的年輕勞動力，會持續外流到經濟發達地區。

留下的人口結構迅速老化，出生率下降。

這導致勞動力短缺、社會保障（養老金、醫療）負擔加重，市場需求萎縮，形成一個難以破解的負向循環。

以日本為例，全北海道約80%的市町村面臨消失風險，主要城市如帶廣市人口跌破16萬大關，為41年來首次。

夕張市從煤礦繁榮時期約12萬人口，到礦場關閉后，2006年宣告財政破產，至2024年人口已降至約6107人。盡管嘗試發展旅游，但人口衰退趨勢難改。

歌志內市同樣因煤礦關閉，人口從頂峰超過4.6萬人降至僅約4300人，成為日本人口最少的城市之一，面臨"空城化"。

函館市作為著名旅游城市，也因年輕育齡女性數量可能大幅減少，被列為面臨消失風險的地區。

▲攝影師鏡頭下的底特律

第四，資本像海水一樣流動

20世紀中后期，全球化進程加速。

這些老工業基地的勞動力成本、土地成本、環境規制成本不斷上升。資本自然會流向成本更低的新興地區和國家：

美國制造業向南部“陽光地帶”和海外轉移；

歐洲工業向亞洲轉移；

中國沿海地區崛起，也吸引了東北的人才和資本。甚至振興東北老工業基地的會議，是在三亞開的。

▲底特律城市一角

隨著海運成本不斷下降，其逐漸成為全球貿易的主流。

擁有優良深水港的沿海地區（如中國的長三角、珠三角，美國的西海岸和南海岸）迅速崛起，而依賴內陸河運和鐵路的內陸工業區地位相對下降。

▲上圖 19世紀的底特律 / 下圖 2017年鼎峰時的底特律

第五，東北創新阻力大

因為東北地區資源稟賦關乎國家能源安全、基礎民生保障等，自然各國都會以政府為主導運行，所以東北普遍以大型國有企業或傳統寡頭企業為主，缺乏靈活性和創新活力是必然的。

▲中國東北下崗潮之后的百姓

相比之下，新興產業（如互聯網、生物科技）更傾向于在制度靈活、創業氛圍濃厚、風險資本聚集的新興地區誕生（如硅谷、深圳）。

另外，東北地區長期計劃經濟的烙印、強大的工會力量等因素，在某些情況下可能導致市場機制失靈、營商環境不佳、社會觀念保守，難以適應快速變化的市場競爭。

總而言之，許多國家“東北地區”的衰退，是一個在特定歷史階段依靠資源和重工業先發崛起，而后在全球化、技術革命和產業升級的浪潮中，由于產業結構單一、路徑依賴、地理劣勢和人口流失等多重因素共同作用下，未能及時轉型而導致的系統性衰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