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中醫毀在中藥上”

文/谷 建

近日，國家衛計委副主任王國強在昆明的一個研討會上說：“有人說中醫可能毀在中藥上，這不是危言聳聽。我著急的是，再好的大夫，即便是國醫大師，你開的方子再好，但抓的藥不行，百姓吃了沒效果，那就會毀掉中醫。”

談起中醫，便如同談及中國傳統文化，其現實處境的確不容樂觀。自西醫進入中國，中醫的地盤便逐漸縮小，大有“風燭殘年”之凄涼，若再加上一些人的小聰明，讓中藥材一頭鉆進“假、劣、毒”的魔陣，便會成為壓死中醫的最后一根稻草。

記得小時候每逢生病，父母便拉著我去找老中醫，那些白發蒼蒼抑或長須飄飄的爺爺們，只需笑呵呵地開上幾服中藥，就能讓我迅速痊愈，繼續端著木頭槍，馳騁奔突在“殺敵的戰場”。轉眼間，那個常常端著木頭槍雖目空一切卻無比敬畏老中醫爺爺的我，也突然成為人父。與過去不同的是，若女兒生病，我抱著她卻如何也找不到那些白發蒼蒼抑或長須飄飄又充滿智慧的“老中醫爺爺”了，取而代之的盡是些絲毫不懂中醫的西醫叔叔和西醫阿姨。他們不懂中醫也罷，卻能大把地開著驢唇不對馬嘴的中成藥，還把中醫的理論簡化成了西醫的直白。女兒的感冒發燒加咳嗽，醫院里開的藥店里買的各類中成藥似乎從來就沒起到過什么作用，最終壓制病情的還得靠西藥。略通中醫的我，分析著中成藥的配方，常常郁悶著“如此科學而縝密的配方為何總是無法治愈我女兒的咳嗽，哪怕是一點點緩解？”于是，自然把罪責推向了中藥材的可靠性上。若因非野生中藥材的農藥超標、土壤污染、周期短、采集時間違背科學規律等問題而直接導致中藥材的可靠性與安全性大打折扣，那么充斥于市場的那些包裝精美、文字震撼的中成藥，焉能不徹底毀滅了中醫的最后一點希望？

盡管中醫和西醫在其誕生之初，有著驚人的相似之處，但隨著歐洲文藝復興所帶來的自然科學飛躍，西醫便與中醫的路數漸行漸遠，最后只好分道揚鑣了。中醫的“陰陽五行”和哲學意味終于敵不過西醫的科學與精確，整體觀與系統論也只好讓位于局部的清晰和數字的精確了。有專家說，哪一天中醫能被西醫所容納所解釋，那么中醫的命運便可大為改觀。我以為此話有失偏頗。中醫的命運大可不必靠依附于西醫而謀取改觀，如同中西方文化，因各自平行如兩道鐵軌，故只能相互借鑒、互為補充，并無依附之勢，倘真的要依附，便只能自取滅亡。

中醫的頹靡之責，應歸咎于中國傳統文化的整體迷失和功利主義的彌漫盛行，不能完全賴在西醫的身上。西醫看病來得快，又能掙大錢，僅此一點就令中醫只能望其項背，加之西方文明對于中華文明的巨大沖擊，中醫也就與“孔孟老莊”一樣，被灰塵死死壓在了書架一角，無法重現其應有價值。然屠呦呦與青蒿素的故事，恰恰說明了現代科技對于中醫的重要性。中醫的“猶抱琵琶半遮面”在現代科技的解剖中，一定能展現不少驚人的秘密，漸漸顯露出本屬于自己的那份清晰與精確、科學與縝密。不過，如果用于提煉青蒿素的中藥材青蒿是假冒偽劣的，或者是農藥化肥嚴重超標的，那么屠呦呦再偉大，怕也發現不了青蒿素的威猛療效。

中醫需要現代科技為其揭開一道道神秘的面紗，以證明其獨特而有效的功用。而現代科技作用于中醫，只能通過對中藥材的研究與發現，才能驗證中醫的科學性。倘中藥材統統被毀滅在投機取巧、弄虛作假、假冒偽劣的浪潮，那么中醫的理論再強大，也終因無法被科學證明而慘遭疏遠和冷落。況且中藥材對于中醫，猶如生命對于軀體，如果生命消逝了，軀體焉能不腐爛？所以，搶救中醫當然要從搶救中藥材下手，如何統籌管理好中草藥的種植、采購、收集和加工等環節，將是個不小的話題。中醫作為中國傳統文化的一部分，它所重視的是人的生命，是宏大而精深的宇宙觀和生命觀，遠非西醫的只重視軀體局部而非生命整體。拯救中醫，振興中醫，自然要放在拯救和振興中國傳統文化的高度來實施，否則只能頭痛醫頭腳痛醫腳，徹底依附西醫的治療邏輯了。

假冒偽劣的中藥材能毀滅中醫，此言不假。但在中國，真正毀滅中醫的力量絕不僅僅是中藥，而是貪婪與背離。貪的是金銀財寶，背離的則是中國傳統文化之精髓。搶救中藥倒不是什么難事，搶救人心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了。所以，要想讓本來強大的中醫再次強大，非使中國人的精神再次強大而不能達也。

（作者介紹：谷建，當代散文家、雜文家、評論家。上世紀九十年代從安徽蕪湖入伍至北京空軍，后成長為軍事記者、軍旅作家。多篇散文、詩歌、報告文學在全國、全軍獲獎。軍旅散文代表作品有《心雕》《感動》《深秋，那金色的陽光》《笛聲依約蘆花里》《有一種精神叫執著》；軍事報告文學代表作品有《笑傲長天》《追尋紅格爾》《大江邊，那奪目的桔紅色》《他，挺立在智慧高地》《大山一樣的承諾》《野馬何時歸來》。轉業后一度轉向雜文領域的創作活動，著有雜文集《生命的本真》，先后在《人民日報》《光明日報》《解放軍報》《中國紀律監察報》《北京日報》《北京青年報》等主流媒體發表多篇雜文作品。代表作品有《聞道之思》《防止公仆變“老爺”》《生命的本真》《你吃的是什么》《識破“兩面人”》《大炮的威力》《但愿“竇娥”不再“冤”》，其中《防止公仆變“老爺”》被編入國考教材，《聞道之思》榮獲第五屆長征文藝獎（全軍最高文藝獎），另有多篇雜文被國家級文學選集收錄，并被各省市雜文刊物列為“佳作欣賞”，向讀者力薦。）

———本文轉自2017版《生命的本真》（谷建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