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又恢復了閱讀的習慣,想趁這個契機,和大家談談契訶夫寫的《牽小狗的女人》小說集。
這本小說集分為14個故事:美女、獵人、玫瑰色的襪子、阿紐塔、玩笑、在別墅里、別人的不幸、薇羅奇卡、燈火、大小瓦洛佳、帶閣樓的房子、關于愛情、牽小狗的女人、求婚。其中,讓我印象最深刻的有以下幾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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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獵人》中,獵人葉戈爾·弗拉西奇十分厭惡妻子彼拉吉雅,他們在一起時話不投機半句多的氣氛既讓他們自己尷尬,也讓讀者窒息,他們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但出乎意料的是,縱使葉戈爾·弗拉西奇說了很多直接且傷害彼拉吉雅的話,彼拉吉雅卻還是喜歡著葉戈爾·弗拉西奇,對于他的決然離去表現出了切膚之痛。這讓我想到了《大奧第一章》SP中,德川家光的正夫人孝子和他敞開心扉,直言自己一直深深愛著家光,只是倆人坐在一起便很快冷場,家光和她都很驕傲,沒有試圖去了解和打開彼此的心,以至于本應是佳偶的成了一對怨偶。《獵人》這個故事亦是如此,葉戈爾·弗拉西奇蔑視不懂自己卻口口聲聲說愛他的彼拉吉雅,卻也沒有真正打開心扉促膝長談,說到底,生理性厭惡才是根本,與其他無關。
在《玫瑰色的襪子》中,伊凡·彼特羅維奇·索莫夫嫌棄太太麗道契卡寫字難看、言語乏味、文法不通,一直到吃飯都在念叨,這種精神pua讓麗道契卡十分自卑。雙標的是索莫夫既不喜歡麗道契卡這樣沒文化的女人,但也討厭那些聰明的女人;轉念一想,覺得和麗道契卡相處要容易得多,因為她沒有太多主見,什么都要聽他的,但又覺得如果想聊文學上的事情,想進行靈魂的交流,那像娜塔莉雅·安德列耶夫娜或者瑪麗雅·弗拉佐芙娜那樣的聰明女人才是不二人選。將既要又要發揮到了極致,這讓我不免為在婚姻生活中小心翼翼、戰戰兢兢的麗道契卡感到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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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阿紐塔》中,阿紐塔可以說是一個十足的戀愛腦,即使斯捷潘·克留契科夫從未把她當作同居對象,甚至都沒把她當作一個擁有獨立人格的人,但阿紐塔還是無怨無悔,為了能多和他待一陣子,一次次突破自己的底線,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但如果聯想到《被嫌棄的松子的一生》中的松子,卻也不忍心苛責。也許缺愛型人格便是如此,只有在一次次飛蛾撲火般的付出中才能找到自己認可的幸福,害怕失去,失去后則痛不欲生,一蹶不振,直到遇到另一段感情,又再次投入,如此循環往復,直到遍體鱗傷。
在《在別墅里》中,巴維爾·伊萬內奇·維赫采夫表面上看似對妻子忠貞不二,對艷遇嗤之以鼻,但好奇心的驅使和新鮮感的悸動讓他十分期待這封陌生來信可能帶來的艷遇。雖然最后反轉信是他的妻子為了打掃房間將他請出去所寫的,然伊萬內奇卻也確實為了這場艷遇付出了實質的行動。看似平靜的婚姻生活下面卻暗潮涌動,雖然知道人都是會變的,但這多少也讓人對理想狀態下那種從一而終的婚姻生活有些許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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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別人的不幸》中,最后一段話讓我動容:“柯瓦廖夫夫婦搬到空蕩蕩的米哈爾科沃莊園來的時候,首先映入維羅奇卡眼簾的,就是一些原先的住戶留下的痕跡:孩子手寫的課程表,缺了腦袋的洋娃娃,飛來討食的山雀,墻上的涂鴉:“娜塔莎真傻。”等等。為了忘記別人的不幸,需要涂抹,裱糊和拆毀很多東西。”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同理心”,別人的不幸的確與自己無關,但是在別人受難時如果還像柯瓦廖夫一樣高談闊論,當眾羞辱對方,那也確實沒品。再者,所謂風水輪流轉,沒有任何人敢保證同樣的不幸不會降臨在自己身上。當這一天到來時,你是希望別人對你給你一個擁抱或者一個關切的眼神,還是希望別人也嘲笑挖苦你呢?答案顯而易見。
在《燈火》中,工程師阿納尼耶夫和他的助手—大學生封·什登貝格關于生與死、生存與毀滅展開了一場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的辯論。在辯論中,阿納尼耶夫也講述了自己和情婦基索奇卡的故事。這個故事也展現出了男女在對待感情時思維的不同:阿納尼耶夫一開始只是情欲使然,想征服這個一本正經的已婚女人,借此向世人展現自己的男性魅力,但當他發現自己被基索奇卡依賴,倆人的關系逐漸從情人向戀人轉變時,他退縮了,因為他無法承擔基索奇卡對他的愛。而基索奇卡,一開始受困于倫理道德的約束,壓抑著自己對阿納尼耶夫的崇拜,但丈夫多次的無理冷漠讓她將阿納尼耶夫當成了救命稻草。她與阿納尼耶夫發生了關系,并且十分依賴他,不僅僅是因為她覺得阿納尼耶夫比丈夫更加適合自己,同時也是對丈夫、對倫理道德的挑戰與報復,更深層次說是一種愛自己、自我覺醒的表現形式。這又讓我想起了自己與前任,我認為愛情應該突破一切困難、勇往直前,應該是一輩子的約定,但他卻覺得愛情也應該向現實妥協,沒有什么比現實更加重要。也許我們都沒錯,但在愛情里,留在原地的那個往往是最痛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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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小瓦洛佳》中,小瓦洛佳如愿以償地占有了朋友的妻子索菲婭·里沃芙娜后又無情地拋棄了她,而索菲婭卻深深地陷入了繼續忠于丈夫的被世人要求的“圣潔”和忠于自己內心欲望的被世人鄙夷的“骯臟”的矛盾中不可自拔,只能將修道院和修女奧麗婭當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這也反映了那個時代對女性的壓迫之深。
在《帶閣樓的房子(一個畫家的故事)》中,畫家和寄宿家庭的女兒麗達關于要不要在莫洛佐莫沃根建醫療站展開了辯論。麗達是從事情的表象—有孕婦因為勞作時距離唯一的醫療站太遠難產而死,所以需要建醫療站這件事出發,而畫家則是從事情的本質—因為這些孕婦們生活得不到保障,需要高強度勞作,重點是將他們從繁重的體力勞動中解救出來,讓他們自由,所以建醫療站只是治標不治本這件事出發。一個現實主義,一個理想主義,本無對錯,只是他們都無視對方的論點,堅持己見,畫家也因為麗達的偏見失去了自己的愛人,這場“戰爭”本可以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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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關于愛情》中,阿廖興因窮困潦倒受到了好友盧加諾維奇和其妻子安娜·阿歷克謝耶夫娜的接濟,但他卻與安娜互生好感,不過在愛情萌芽的時候,理性讓他們止步于此。在對的時間遇到錯的人,在錯的時間遇到對的人,愛情的最大的荒誕莫過于此。
在《牽小狗的女人》中,有婦之夫德米特里·德米特里奇·古羅夫與有夫之婦安娜·謝爾蓋耶芙娜擦出了愛的火花,共度了幾個浪漫、激情且瘋狂的白夜。當分別后,他們都以為彼此只會是生命中的過客,然古羅夫卻忘不了安娜,追尋到了她所在的城市。再次見面時,倆人重燃激情,但激情過后,他們又都明白他們目前所遭遇的困境—只能偷偷摸摸。相對于《關于愛情》中的阿廖興和安娜,這個故事中的男女主可以說也算是有情人終成眷屬,但同樣的,對于被蒙在鼓里的他們彼此的配偶來說,又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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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求婚(獨幕趣劇)》中,伊萬·瓦西里耶維奇·洛莫夫來到鄰居斯杰潘·斯杰潘內奇·丘布科夫家中,本意是向其女兒娜塔莉婭·斯杰潘諾夫娜求婚,結果話題卻變成了關于犍牛草場歸屬問題的爭議,還因此動起手來。當娜塔莉婭得知洛莫夫到來的真實意圖后又將一切怪罪到父親身上,讓父親請洛莫夫回來。可當洛莫夫回來,倆人再次偏離了求婚的主題,又爭辯起了誰養的獵犬更加優秀,最后還是丘布科夫拼盡全力將話題拉了回來。表面上看這確實是一出荒誕喜劇,但水火不容的倆人婚后究竟是琴瑟和諧還是雞飛狗跳,已經初見端倪。
綜上,契訶夫優秀的小說不僅僅有《變色龍》,這類諷刺封建衛道士曲意逢迎、拜高踩低嘴臉的優秀小說,也有《牽小狗的女人》這樣寫盡婚姻圍城、男女之情的優秀小說,值得拜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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