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12月11日,臺北,柯漱芳推門進屋,臥室燈亮,鄭介民倒在地板上,臉色蒼白,早已氣絕。官方說是心臟病突發。她不信。幾天后的葬禮上,她當眾質問:“是蔣介石殺了鄭介民!”人群一片死寂。
彼時,臺灣共和黨案剛起,鄭介民調查未果,反被指“放人逃美”。他弟弟剛定居美國、兒子也已入籍。蔣介石一句話,流傳多年:“他不死,就要去美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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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得最深的人
1920年,廣東文昌,瓊崖中學。鄭介民已被卷入反軍閥浪潮。他擔任瓊崖民軍書記,負責編寫傳單、聯絡同志,很快被通緝。為了避禍,逃往馬來西亞吉隆坡。從此,他真正進入地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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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吉隆坡,他靠報館謀生,寫稿、跑版、查證。這個階段沒有戰斗,卻鍛煉出他對信息的高度敏感,什么該問、什么不能說,他心里有數。三年后,他聽說黃埔軍校招考,便與友人連夜返國。
一期錯過,二期趕上。步科生,軍事基礎好。他不是最出眾的,卻最沉得住氣。校內成立“孫文主義學會”,他是發起人,旗幟鮮明反對共產主義。這在黃埔是少見的極端立場,蔣介石注意到了這個冷靜的“急先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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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業不久,他就被選中赴蘇聯留學,進入莫斯科中山大學。學員中有蔣經國、吳景中等未來黨國核心人物。他在課堂上不發言,也不參與辯論,卻天天記筆記。學的不是理論,而是他們如何組織、如何滲透、如何洗腦。
1927年,他一回來,就趕上“四一二”政變。蔣介石清洗共產黨,他則被直接任命為侍從副官,統管情報事務。他的第一仗,是潛入廣西桂系軍中,偽裝成中立商人,盜走李宗仁部密電本,還復制了兵力布防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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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系大敗,蔣介石看他像撿到寶。他不像戴笠那樣囂張跋扈,也不靠拷打取信,而是用筆、用腦、用資料打仗。從此鄭介民成為“幕后主腦”,再也不站前線。
他開始建立自己的情報網絡,一批又一批舊部、校友、地方商賈被他暗中招募。每一份電報、每一次密謀、每一個行程,他都能掌握七成以上。
但他從不聲張,從不邀功,功勞常被戴笠截走,他也不爭。他知道,他走得慢,但走得穩。他不是老虎,是狐貍。水面之下的那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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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軍統的暗戰
1932年,蔣介石組建中華民族復興社,整合情報、組織、宣傳、特務系統。戴笠任特務處處長,鄭介民為副。兩人分工明確:戴主殺人,鄭主謀人。
福建事變爆發,蔡廷鍇、蔣光鼐等人脫離中央,自建“中華共和國人民革命政府”。蔣震怒,命鄭南下潛伏。他連夜聯系舊識,安插數名特工進駐福州軍政系統。密電來往被截,內部矛盾被挑撥,事變維持不到兩個月即土崩瓦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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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不喜歡露臉。他喜歡拿著幾封信、幾份文件,回頭一合計,清清楚楚。他能從一張會議照片中認出誰是策動者,誰是參與者,誰是邊緣人。福建一役讓他名聲大噪,但他照舊低調,連升職都推辭了幾次。
隨后他策劃刺殺張敬堯。目標躲在天津六國飯店,設防嚴密。他只派兩人,沒帶槍,帶的是一只藏毒的墨水瓶。兩日后,張敬堯暴斃。整個行動無聲無息,媒體也無法追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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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6年,陳濟棠倒戈,他又接到“無聲解決”的命令。他沒調動一兵一卒,只拿出40萬港幣。幾封信,一場酒,航空隊集體叛逃。地面部隊失去空中支援,陳被迫通電辭職。
蔣介石在辦公室點頭,說:“不用打,也能贏。”他親授“云麾勛章”,鄭只是淡淡鞠了一躬,沒留座談會,直接回到辦公室。
戴笠風頭正勁,滿臺都是“行動隊”的血腥與張揚。鄭介民卻反其道而行。他開始編教材,寫《軍事情報學》,主張系統培訓,理論先行。他提出“情報不是抓人,是分析”,強調交叉驗證、信息篩選、心理滲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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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套理論化做法,引來部分不滿。軍統是戴笠一手帶出來的“江湖班底”,靠的是哥們義氣,拳頭說話。鄭介民的書本、教條、制度,讓很多老特務不舒服。
他寫書,戴笠寫密令。他搞會議,戴笠搞暗殺。兩人表面合作,私下矛盾日深。
鄭是黃埔二期,資歷高,卻一直做副手,低頭忍耐。他不服,但不說。他知道,戴笠活著,自己只能是副的。
1946年,戴笠飛機失事身亡,局勢陡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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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介石猶豫幾日,任命鄭為代理局長,毛人鳳為副。唐縱另立警署,三方分權。鄭以為機會到了,開始大刀闊斧改革。
他裁掉八萬人,遣散遺屬,控制預算。軍統變“保密局”,刀光變文卷。一群人怨聲載道,背后咒罵,毛人鳳開始策劃反攻。
北平辦事處主任馬漢三,私吞財物被舉報,趕緊行賄,送給鄭妻柯漱芳。毛人鳳親赴北平,將其槍決,還彈劾鄭介民包庇不查。
同年,他舉辦五十壽誕,原是內部聚會。毛人鳳卻鼓動被裁退的特務家屬前去“致意”,大鬧會場。場面失控,媒體不敢報道,氣氛低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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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介石靜觀數月,終于下手。保密局雖仍掛他名字,實權已轉至毛人鳳。鄭被調任國防部參謀次長,從此退出一線。
他明白了,軍統靠的是拳頭和人脈,不是學歷和文稿。他這一套,終究是書生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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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臺灣,越走越冷
1949年春,鄭介民跟隨蔣介石飛抵臺灣。飛機降落時,他沒笑,沒說話。離開南京那天,辦公室鑰匙還在口袋里,他以為會回來,很快。
到臺灣后,他被安排進入國防部,擔任參謀次長,主管大陸工作處。蔣介石說這是重任,他明白,這是邊緣。他坐在會客室,桌上是冷茶,沒人再叫他“局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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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國民黨第七次全國代表大會召開。他被推為中央委員會候補委員、第二組主任。這個頭銜,不新,也不舊。他像被溫水煮著,不冷不熱,不咸不淡。
1954年,局勢突然轉彎。蔣經國上位,父子聯手決定整頓臺灣特務系統,成立國家安全局,吸收軍統、中統、警備總部力量。鄭介民被點名出任首任局長。
他沒想過還有機會統全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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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上任,他就提出制度化整合,廢除舊有小團體關系,重新編制情報崗位。他把“保密局”原本的作風改得面目全非,特務們必須記筆記、寫報告、開會討論,不再是接密令就跑。
他起草反攻大陸情報方案,建立海島防御制度,設立跨海滲透小組。他用圖表管理人員,用數字檢視效率,用邏輯推演敵情。
蔣經國稱贊他“整肅有方”。蔣介石也默認他的系統。但這場平穩的運作只維持了不到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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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折點來自美臺情報合作。
早在抗戰時期,鄭介民就曾與美國軍情第十四航空隊合作。赴臺后,這層關系繼續延續。作為局長,他常與美方情報官員接觸,甚至親自主持部分聯絡事務。
最初,這種聯系被認為是資產。后來,成了威脅。
蔣介石越來越擔心美國“滲透”臺灣內部。尤其當他發現,鄭介民的兒子鄭心平已取得美國國籍,任外交官;弟弟鄭挺鋒也早年定居美國,背景復雜。他問過幾次“他們都去了美國,他呢?”
從那之后,鄭介民明顯感受到氛圍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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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會時,蔣經國不再交代細節,批文要繞兩層審批才能遞上他桌。他出席高級會議的頻率驟減,連生日宴請都變成形式。
1955年夏天,鄭介民突然病倒,被診斷為嚴重心臟病。去美國、西德治病三個多月,回臺后發現,國家安全局系統已被他人接手,文件不再抄送他,情報工作另設專人統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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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原來的辦公室,辦公桌是空的,電話幾乎不響。他清楚,已經不是局長,只是“曾任局長”。
他提出辭職,蔣介石未答復。提議出國養病,也未被批準。他只能留在臺北家中,每天讀書、寫札記,偶爾會有人來請教,但再沒人喊他“長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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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來得太巧
1959年11月,黃陽輝事件爆發。此人原是商界人士,忽然宣布組建“臺灣共和黨”,在媒體上公開主張“獨立”,引發蔣介石震怒。
蔣第一時間命鄭介民徹查。他調集殘余的情報網,派出手下調查數周,最后報告稱:黃陽輝已獲得某國庇護,悄然離臺,方向不明。
這份報告送上之后,蔣介石沉默良久。兩天后,他在會議上說了一句話:“若真讓他跑了,就問他去哪里。”
那天之后,鄭介民再也沒被召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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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初,有傳言說蔣介石將在日月潭與他會面。幾天后,兩人確實在潭邊見面,談了一個下午。沒人知道說了什么,但回家后,鄭臉色極差。
有回憶說,那天蔣親手遞了一塊西瓜,鄭只吃一口,就扔了。第二天,他開始頭暈、胸悶,拒絕就醫,說只是“舊病復發”。
12月11日傍晚,夫人柯漱芳外出看電影。回到家門,燈亮,門半掩。她叫了幾聲沒人應,進屋一看,鄭倒在臥室地板,口鼻出血,無聲無息。
救護車趕來時,他已沒了脈搏。死亡時間,被推定為下午四點半。
臺北當局通報死因為“急性心臟衰竭”。沒有驗尸,也沒有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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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5日,蔣介石親自吊唁,追贈其為陸軍一級上將。這份“褒揚令”,寫得客氣冷靜,沒有感情,也沒有評價。
就在葬禮上,柯漱芳情緒失控。她穿著黑紗,對著靈堂喊:“是蔣介石殺了他!”四周鴉雀無聲,只有相機的快門聲響起幾下,便再無人出聲。
事后她被勸說冷靜,消息被壓下,媒體未作報道。但那句話,很多在場的人都聽見了。
幾年后,有臺灣軍方官員透露:“蔣曾說過,他若不死,必定逃往美國。”這句話到底是真是假,無從查證。但鄭介民死前數周,確實曾私下打聽赴美手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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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到底有沒有想逃?沒人知道。
死前幾天,他曾寫下一句話:“情報,不能回頭。”
那頁紙,在葬禮前被燒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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