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1946年3月13日，天津的天兒還透著一股子倒春寒的涼意。
一架飛機緩緩降落在機場，戴笠裹著大衣走了下來。
那時候誰也沒想到，這是這位“軍統魔王”人生中最后一次踏足這座城市。
兩天后他匆匆離開，四天后，也就是3月17日，那架著名的岱山號就在南京板橋撞成了碎片，一代梟雄尸骨無存。
看過電視劇《潛伏》的朋友，估計都對那個場景印象深刻：戴笠隨口問了站長吳敬中一句看似家常的話：“晚上我們吃什么？”
這聽著像是個普通的飯局邀約吧？
可您要是真這么想，那就太不了解軍統那種吃人的環境了。
這句簡單的問候，當時直接讓吳敬中后背冒起了一層冷汗。
為什么？
因為幾年前在重慶的那頓飯，他不僅吃得憋屈，更是親手把自己的退路給堵死了。
那頓飯，可以說是吳敬中這輩子做夢都想摳掉的一段記憶。
要想明白吳敬中當時哆嗦個什么勁兒，咱們得先看看戴笠這趟來天津，到底是干嘛來了。
按照軍統天津潛伏臺臺長舒季衡后來的回憶，抗戰勝利那會兒，戴笠往天津跑得那叫一個勤快。
前兩次來，是為了組建天津站和給蔣介石打前站，那屬于正兒八經的“公干”。
可這第三次，也就是1946年3月13日這一次，氣氛完全變了——戴笠根本不是來視察的，他是提著刀來殺人的。
當時的天津官場，那簡直是烏煙瘴氣。
戴笠這次來，就是要拿這位黃埔二期的中將開刀，給北方那些貪腐的官員們來個殺雞儆猴。
戴笠下手的狠辣程度，那是出了名的。
到了第二天，也就是3月14日，牟廷芳拉著天津市長張廷諤、副市長杜建時，火急火燎地跑到戴笠下榻的吳泰勛家里求情。
面對這三位封疆大吏，戴笠是一點面子都不給。
他拍著桌子吼道：“不管是誰，違犯紀律都要嚴懲！”
您得知道，在場的那個杜建時可是蔣經國的嫡系，那是正兒八經的“太子黨”。
戴笠連太子的面子都不給，可見這次是動了真格的。
就在這么個節骨眼上，戴笠突然轉過頭，陰森森地問了吳敬中一句：“晚上我們吃什么？”
您說吳敬中能不怕嗎？
雖然他也是個官場老油條，在戴笠和鄭介民之間左右逢源，滑得像條泥鰍。
但這句話，瞬間就把他拽回了重慶“漱廬”的那場噩夢里。
那是吳敬中第一次去戴笠的私密會所吃飯。
“漱廬”這地方，一般人根本進不去，連警衛都得在外面候著。
據沈醉回憶，戴笠因為殺人太多，一天到晚提防著被人暗算，吃飯的時候只信得過沈醉。
為啥？
因為沈醉槍法好、武功高，既是陪客也是保鏢，真要動起手來能擋子彈。
那一天，吳敬中本來是想露個大臉的。
他是莫斯科中山大學的高材生，雖然是叛徒出身，但也混到了軍統西北區區長的位置。
為了進一步討好戴笠，這一回他決定獻上一份沉甸甸的“投名狀”——出賣自己的老同學。
他跟戴笠拍著胸脯打包票，說能把這位分量極重的同學“請”來吃飯。
說白了，就是想把人家拉下水，給軍統當槍使。
戴笠一聽大喜過望，特意在“漱廬”擺了一桌，還叫了一幫特務大員作陪，面子給得足足的。
結果呢？
那個同學根本就沒來。
吳敬中就那樣干巴巴地站在那兒，臉被打得啪啪作響。
戴笠當時就炸了，指著吳敬中的鼻子痛罵他“不中用”、“廢物”。
沈醉在回憶錄里寫得特別有畫面感：戴笠氣得連飯都忘了吃，一直罵個不停，還是沈醉硬著頭皮進去催了一下才開席。
整頓飯下來，戴笠是邊吃邊罵，吳敬中是邊吃邊聽，連頭都不敢抬。
沈醉回憶說：“因為這事兒跟我沒關系，這頓飯我吃得倒是挺舒服。”
可吳敬中呢？
這頓飯他不僅要橫著咽下去，心里更是清楚得很：自己這回算是完了。
他想出賣的這位同學，來頭實在太大，大到他一旦得罪了，就徹底斷了日后“歸隊”或者被特赦的任何可能。
他以為這是一塊敲門磚，卻不知道這是一塊封墓石。
這位差點被他坑了的同學，名叫徐冰。
徐冰后來是什么身份？
那可是中央統戰部部長，第四屆全國政協副主席。
最諷刺的是，1959年新中國特赦戰犯的時候，徐冰正是負責戰犯處理工作的核心領導之一。
原公安部部長凌云回憶過，處理戰犯專案小組正是由徐冰等人組成的。
1959年12月，首批特赦大會上，接見溥儀和杜聿明等人的，也正是徐冰。
咱們不妨設想一下，若是吳敬中當年沒跑掉，在天津解放的時候被俘了，進了功德林。
當他戰戰兢兢地抬起頭，面對當年被自己試圖出賣的老同學徐冰時，那得是多么絕望的一種場面？
這就是吳敬中聽到“晚上吃什么”時，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他哪是怕飯不好吃啊？
他是怕這頓飯背后的代價。
在官場上，你吃領導的飯，就得給領導辦事，辦不成事兒，那就是要命的。
當年在重慶，他為了吃戴笠這頓飯，把良心和同學都賣了，結果事沒辦成，里外不是人，還坐實了“鐵桿叛徒”的身份。
如今在天津，戴笠又問“吃什么”。
是咬身邊的貪官，還是再咬一口自己的同僚？
好在，吳敬中的運氣“好”到了極點。
戴笠沒來得及吃幾頓飯，3月15日就匆匆飛離了天津，兩天后就摔死在了南京。
吳敬中算是躲過了一劫，后來在蔣經國的安排下逃離了大陸，徹底消失在了歷史的煙塵里。
如果你是吳敬中，在1946年的那個晚上，看著戴笠那張陰沉的臉，聽著那句“晚上吃什么”，你會不會想起當年試圖出賣老同學的那個下午？
有些飯，是真的會噎死人的。
吳敬中用半輩子的鉆營換來了高官厚祿，卻也在那頓飯里，把自己的人格和退路，嚼得粉碎。
當他晚年回望往事，不知是否會為當年的那個決定，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畢竟，歷史從不給人第二次點菜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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