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緬的春天——中國駐印軍和第二屆中國遠征軍（四）松山戰役

1944年7月初，何紹周第8軍接替了新28師主攻松山的任務，新28師隨即轉向了龍陵戰場。何紹周接手后就面臨著兩個大問題：一個是他雖然是第8軍的軍長，但此時第8軍兵力很分散，難以在短時間聚集；二是他們在和新28師交接任務的時候，新28師拿不出任何日軍火力點分布圖和相關敵情信息。所以遠征軍二攻松山是倉促的。

在七月上旬，遠征軍在對松山經過一陣炮擊后，何紹周投入了先期趕到戰場的榮1師榮3團（缺一個營）和王伯勛第82師第246團。他們分出一部在滾龍坡和大埡口一線做佯攻態勢，主力翻過陰登山直攻松山主峰的子高地。然而，雖然遠征軍一度攻上了子高地，但是他們忽略了日軍隱蔽的側擊火力點，大部分士兵中彈倒下，二攻松山失利。何紹周觀察了松山地形，此時他決定先拿下西南方向的滾龍坡，同時對西北方向的黃土坡進行佯攻，子高地那邊的攻擊也不能停止，可結果遠征軍再次攻上子高地時又被日軍的側擊火力點給打了下來，滾龍坡方向的攻擊也失利了，三攻松山再次失敗。

這下何紹周就愁了，因為此時滇西的大雨一直下個不停，雨天的山上都是雨霧交加的，這就使得遠征軍能見度降低。不過也有個好消息，那就是怒江上的惠通橋修復完畢，熊綬春第103師第307團抵達戰場，武器彈藥能順利地運往怒江西岸了。何紹周當即下令四攻松山。第103師第307團主攻滾龍坡；第82師第246團切斷大埡口和滾龍坡之間日軍的聯系；榮3團仍然強攻子高地（不過這次是牽制性作戰）。最終，第307團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才拿下了日軍的幾個前進據點，而子高地那邊仍然沒有進展。四攻松山結束。這時，第82師第308團趕來了，何紹周當即讓他們五攻松山。這次的進攻有了些進展，第308團的戰士拼死奪取了日軍三個陣地，但也沒有力量再攻下去了。

戰事進入到7月20日，重慶的蔣介石還沒發脾氣，只是對一線將士進行激勵，但衛立煌坐不住了，他每天都在催促何紹周務必肅清滾龍坡上的日軍，何紹周又何嘗不想。7月底，在龍陵戰場的第8軍副軍長李彌調回松山，他告訴何紹周千萬不能著急，不要怕耽誤時間，最慢的也就是最快的。所以遠征軍在六攻松山時步步為營，主攻滾龍坡。

這次遠征軍使用的火焰噴射器發揮了巨大作用，很多日軍被燒死，沒有燒到的日軍也沖出堡壘跟沖上來的第82師第246團的戰士展開白刃戰。然而，第246團的戰士大多數是新兵，所以拼刺刀的技術不如日軍，僅15分鐘后，第246團戰士倒下了一半。這時候何紹周下了一個命令，他讓炮兵直接攻擊正在焦灼的雙方士兵。他覺得再打下去遠征軍戰士也是死，與其死在日軍手里，還不如趁著日軍被引出堡壘的機會跟他們同歸于盡，否則的話將會前功盡棄，重新攻擊時照樣會付出生命的代價。但是炮兵不忍下手。在何紹周的反復勸說下，炮兵含淚發炮，在炮彈打出去的那一刻，他們下意識地轉過身去。8月2日，在龍陵戰場上的宋希濂特意回松山督戰。這一天，遠征軍終于拿下了滾龍坡，但已尸堆如山。

滾龍坡雖然攻下了，但這只是日軍的前進陣地，所以要完全攻占松山仍然有很大的挑戰。進入8月后，蔣介石開始不耐煩了，他叫何應欽直接給他的侄子何紹周下達迅速攻克松山的命令，否則軍、師、團級別的將領全部按貽誤戰機領罪。這時候何紹周更急了，此時松山最難打的就是遠征軍四次攻上但沒結果的子高地。這塊高地只有七十多個日軍扼守，但他們憑借多個隱蔽的側擊火力點已經射殺了五百多名遠征軍將士。后來，有人建議第82師師長王伯勛用坑道爆破的方法炸掉子高地。王伯勛覺得是個好辦法，于是在美國軍官的協調下，從加拿大運來了15噸的烈性炸藥。在七攻松山時，榮3團的士兵在子高地佯攻，然后工兵部隊趁機晝夜不停地完成坑道作業，一路挖到了子高地日軍堡壘下，并挖建了兩個炸藥室，塞進了三千公斤的炸藥。

8月20上午9點15分，何紹周正式下達爆破令，頓時地動山搖，子高地上的日軍堡壘被炸上了天。遠征軍隨即八攻松山。當時陣地上的日軍大多被炸死，還有一部分日軍要么被震暈，要么逃走了。后來上了高地的榮3團第1營第2連的士兵以為日軍不會反擊該高地了，結果沒想到，逃出去的日軍又和其他陣地上的日軍集齊了數百人于當天晚上發動逆襲，遠征軍大部分退了下來，只有榮3團第8連的一個排和第2連殘部與日軍對峙。何紹周知道后以為子高地又丟了，瞬間暴怒，老子可是花了三千公斤的炸藥才炸掉的山頭。他立即叫榮3團第3營組織敢死隊重奪子高地，拿不下陣地立即槍斃部隊長。于是，敢死隊在營長陳載經的率領下于8月21日夜反攻子高地。

雖然子高地拿下了，但松山上其他幾個主陣地還在日軍手上，衛立煌給的8月26日前攻克松山的希望還是落空了，他漸漸地對何紹周不滿，于是在8月27日派遠征軍督查組進駐松山。在重慶的蔣介石也很納悶：面對現代化裝備的國軍，日軍為什么仍然堅守了這么多天呢？8月28日，遠征軍開始九攻松山。第二天，松山上的日軍最高指揮官金光惠次郎所在的掩體被遠征軍的炮火轟塌，金光惠次郎被埋在里面活活悶死，但是日軍竟然沒有亂，第113聯隊副官真鍋邦人代理了守備隊長繼續負隅頑抗，這時候的日軍只有二百多人了。

在8月的最后一天，衛立煌要求何紹周在九月之前必須拿下松山，其實也就給了何紹周十幾個小時的時間。這時候，第103師最后一支部隊第309團趕到了戰場，但是仍然沒有完成在9月前拿下松山的任務。而在松山的日軍開始向芒市的第56師團發出求援電了，但此時芒市的日軍是無法向松山派出援軍了。9月5日，第8軍最后一支力量，即第82師第244團的一個營趕來。當天傍晚，真鍋邦人帶著50多名日軍退往黃土坡3、4號高地。到了晚上，中國軍隊打響了照明彈，遠征軍最后的攻擊開始了。

從貴州帶著新兵而來的補充團團長王光煒接替第103師第309團，主攻黃土坡3號高地；第8軍直屬搜索營第1連和第82師第245團一部主攻4號高地并成功拿下。9月6日，衛立煌給遠征軍發出了一份安撫軍心的命令，可何紹周認為衛立煌仍然在敦促他，于是他借口墜馬受傷而回昆明去了，副軍長李彌只好代理軍長繼續指揮戰斗。9月7日清晨，遠征軍十攻松山，榮1師第3團、第82師第245團負責掃清黃土坡1、2、3號高地日軍，然后居高臨下向馬鹿塘合圍；第103師從馬鹿塘正面強攻。日軍代理守備隊長真鍋邦人帶著殘余日軍發起了自殺式的“萬歲沖鋒”，結果全部被擊斃。歷時三個月零三天的松山戰役最后結束了，第8軍代理軍長李彌坐在軍部門外看著戰場久久說不出話來。

松山戰役打了三個多月，中國軍隊先后投入的兵力是日軍的15倍，期間采用了各式各樣的辦法，最終以受傷7763人、陣亡4000多人的代價全殲了1300多人的日軍，毫無疑問，這是一場慘勝。雖然日軍占據地形上的優勢，但并不是用重兵圍攻三個多月才打下來的原因。這場戰役有很多地方存在不足，不過松山終究還是拿下來了。此后，遠征軍的彈藥和補給就可以通過惠通橋經滇緬公路運送到龍陵戰場了。松山戰役結束后，騰沖和龍陵那邊的情況又是什么樣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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