體面的背叛（二）我為他守城，他遞來離婚書

我叫李清，我的婚姻，和老劉一樣，死了，只是還沒人來貼封條。

上一章的恩怨還沒看？點這兒補課：《第一章：我的絕境，他的污點》

趙明誠死了，他就死在了他那條去求和的路上。

葬禮上，那個挺著大肚子的女博士，那個自詡最懂他風(fēng)骨的紅顏知己，像個瘋子一樣沖過來，撕扯我的喪服，尖叫著罵我是殺人兇手。

「是你！是你氣死了他！你這個毒婦！」

我面無表情地站在那里，任由她鬧。

趙家的親戚拉開了她，嘴里還在假惺惺地勸我：「清姐，節(jié)哀，別跟她一般見識。」

節(jié)哀？我為什么要節(jié)哀？

我只是在想，這一切，是怎么從幾個月前，我們同甘共苦的日子，走到了今天這個不死不休的地步的？

我以為他死了，我就解脫了。

直到他的律師找到我，遞給我的不是遺產(chǎn)，而是一堆我這輩子都沒見過的巨額債務(wù)。

我那位風(fēng)骨過人的趙教授，我那位大名鼎鼎的金石學(xué)家，他為了撐起他那虛偽的面子，為了維持他的學(xué)術(shù)排場，竟然用我的名義，在外面借了無數(shù)筆高利貸。

他死了。

他用死亡，漂亮地切割了所有資產(chǎn)。他把所有的債務(wù)，所有的罵名，所有的背叛，全都留給了我這個，還活著的鬼。

這一切，都得從我元氣大傷后說起。

老劉的官司就是個無底洞，我賣了我的寶馬砸進去的錢，連個水花都沒見著。馬老板那邊關(guān)系網(wǎng)盤根錯節(jié)，我的律師被咬得死死的，我的公司資金鏈斷了，我弟的廠子也徹底停擺。

我撐不住了。

那套我用「臟」錢付了首付、月供、裝修的豪宅，我住不起了。我從大平層搬了出來，在老城區(qū)租了個小門面，樓下做生意，樓上住人。

我以為趙明誠會借機解脫，他沒有。他，趙教授，居然也跟著我搬進了那個連暖氣都不太好使的鴿子籠。

他想通了？他良心發(fā)現(xiàn)了？

呵。

他要是搬走了，那不就坐實了夫妻反目、大難臨頭各自飛嗎？他趙明誠的面子，他趙家書香門第的清譽，比什么都重要。所以，他寧可「受苦」，也得把這場「夫妻情深」的大戲，演給所有人看。

他搬進來那天，拉著兩個大皮箱，看著斑駁的墻皮，那表情就像是被流放的皇子。他那副忍辱負(fù)重的樣子，我看著都想笑。

但說句良心話，那段日子，反而是我們十幾年婚姻里，最像夫妻的時候。

我官司纏身，成了行業(yè)公敵；他屈尊住在破樓里，也被他那些干凈的學(xué)術(shù)圈子暫時隔離了。

兩個失意者，兩只落水狗，關(guān)在一個籠子里，反而沒那么多面子里子的破事了。

我得活下去，我得找新的增長點，我開始天天往古玩市場跑，我也拉著他。「趙教授，別研究你的禪意了，幫我實戰(zhàn)一次。」

我負(fù)責(zé)從一堆破爛里淘寶，他負(fù)責(zé)用他的非遺知識鑒寶。

我拎回來一堆發(fā)霉的老繡片。他戴上金絲眼鏡，捏著一片，嘖嘖兩聲：「這個不行，機器繡的。」

又拿起另一片：「這片……這片是清晚期的。你看這『打籽繡』，這是蘇繡的底子，但帶了點『京繡』的影子，難得。」

看，他不是沒用，他只是用錯了地方。

他提供了學(xué)術(shù)背書，我提供了商業(yè)閉環(huán)。我把那些他鑒定過的寶貝，重新設(shè)計，鑲在手包上，做成高定的披肩。我把我潑馬老板那晚的酒局故事，包裝成一個女人對匠心和底線的堅守，寫成英文郵件，發(fā)給我在國外的老客戶。

我賣的不是絲綢，我賣的是文化，是故事，是非遺。

你猜怎么著？

成了。

我那些遠在巴黎和紐約的富婆客戶，最吃這一套。

訂單像雪片一樣飛來，我活下來了。我們甚至還靠這個非遺項目，聯(lián)合發(fā)表了一篇論文。趙明誠在大學(xué)里，名聲大噪。他拿了獎，評上了博導(dǎo)，成了業(yè)內(nèi)赫赫有名的金石學(xué)家。所有人都夸他有風(fēng)骨，甘于清貧，在陋巷中挖掘出了真正的藝術(shù)。

他在臺上領(lǐng)獎，講著文化的傳承與保護。我站在臺下，穿著新買的大衣，給他鼓掌。

傳承？我傳承了我弟工廠的債務(wù)。

保護？我保護了我們倆的飯碗。

所有人都說他厲害。呵。

他們不知道，他趙教授的學(xué)術(shù)成果，是我一針一線，高定出來的。他拿了面子，我拿了里子。

這一次，是雙贏。

我以為，我們能就這么合作共贏下去。

我天真了。

趙明誠高升了。靠著非遺項目的巨大成功，他當(dāng)上了學(xué)院的副院長。他從流放的皇子，又變回了儲君。他搬回了窗明幾凈的辦公室，應(yīng)酬多了，回家晚了。

他開始忙了。

忙著，跟他的紅顏知己談風(fēng)骨。

那個新來的女博士，年輕，漂亮，一臉不食人間火的純真。她看趙明誠的眼神，那種崇拜，那種仰視，是我二十年前才有的。

她天天老師長、老師短。

「老師，您的見解太深刻了。」

「老師，這個課題只有您能做。」

她開始出現(xiàn)在我們的家里，美其名曰探討學(xué)術(shù)。

她會不經(jīng)意地當(dāng)著我的面說：「師娘，您真能干。要是我，我可處理不了這么俗的生意。」

她那話里的潛臺詞，誰聽不出來？

「你李清，一身銅臭，配不上我老師的風(fēng)骨。只有我，才懂他的靈魂。」

我那幫麻將姐妹氣得要死：「清姐，這都不撕？這小三都騎臉輸出了！」

我懶得理。

我把「幺雞」打出去，淡淡地說：「男人嘛，圖個新鮮。他有他的風(fēng)骨，我得有我的鈔票。他愛去哪兒仙，就去哪兒仙。別耽誤我賺錢，別耽誤我給老劉打官司就行。」

我以為我不在乎。

我以為我的心，在老劉死的那天，在趙明誠說我是臟東西的那天，就已經(jīng)死了。

我錯了。

它沒死。

它只是在等那把，真正能把它捅穿的刀。

那把刀，還是馬老板遞過來的。

老劉的官司，我居然快贏了。馬老板被我那不要命的律師咬得焦頭爛額。

他急了，他決定，不跟我玩法律了，他要掀桌子。

他開始對我的新公司，發(fā)起了惡意收購。

更狠的是，我?guī)Я巳辏皇痔岚纹饋淼母笨偅谧铌P(guān)鍵的時刻，卷走了我所有的核心客戶資料和賬上的流動資金，扭頭投奔了馬老板。

他從背后，給了我致命一擊。

銀行的催債電話，一個接一個。我的城，破了。這次是從內(nèi)部攻破的。我一夜之間，瀕臨破產(chǎn)。

我還有最后一張牌，我們那套最早的大房子。當(dāng)年我元氣大傷，只是搬出來，并沒賣掉，那是我們唯一的共同財產(chǎn)。

只要趙明誠肯簽字，我把它抵押出去，我就能緩三個月，我就能翻盤。

我沖進他那間窗明幾凈的副院長辦公室。我沒敲門。趙明誠也在收拾東西，不過不是文件，是一個昂貴的皮質(zhì)行李箱。

「簽字。」我把抵押合同，拍在他那張紅木辦公桌上。「我需要錢。馬上。」

他沒看合同，他看著我，用一種我這輩子都忘不了的眼神。那不是嫌棄，那是一種解脫。仿佛在看一個終于要被扔掉的不良資產(chǎn)。

「清清，我不能簽。」

「為什么？！」

「馬老板」他終于開口了，「他找到我了。他拿我爸當(dāng)年的一點老問題，在威脅我。」

又是這套話術(shù)！

「所以呢？你就怕了？你就讓我死？！」

「而且」他避開我的眼睛，那副道貌岸然的樣子，讓我惡心，「而且、她懷孕了。」

「她」？哪個「她」？

那個懂風(fēng)骨的女博士。

我感覺耳朵在嗡嗡響，他還在說：「清清，我不能讓我的孩子，背上一個破產(chǎn)的名聲。我不能讓我的后代，有一個、有一個……」

「有一個坐過牢的媽？」我?guī)退f完。老劉的官司，馬老板反咬一口，說我誣告，我也惹了一身騷。

他沒否認(rèn)，他默認(rèn)了。

「所以呢？」我看著他。

他沒說話，拉開抽屜，然后遞給我一份打印好的《離婚協(xié)議書》。

「凈身出戶？」我掃了一眼。

「清清，我也沒辦法，這都是為了保全。」他還在扮演體面人。「保全我的仕途，保全我爸的名聲，保全我的后代。」

切割我這個風(fēng)險資產(chǎn)。那一刻，我才算真正看清這個男人。他不是懦弱，他就是純粹的，從骨子里爛出來的自私。

我沒哭，我甚至笑了。我低頭，看著他辦公桌上，那個大學(xué)獎勵給他的杰出校友鎮(zhèn)紙，一個仿制的，銅的項羽雕像，一個蓋世英雄。

我拿起了那個鎮(zhèn)紙，很重。

「李清！你別沖動！」他嚇得后退了一步，他以為我要砸他？我還不至于。

我只是看著那個英雄，再看看他這個教授，我當(dāng)著他的面，拿起了那份《離婚協(xié)議書》。「撕拉」我把它撕成了兩半，再「撕拉」撕成了四半。

他開始劇烈地發(fā)抖，看起來就像是下一秒就要中風(fēng)倒地。他大概是希望我能像個賢妻一樣，趕緊上去扶他，給他遞藥。

我沒動，我把手里的紙屑輕輕一揚，撒了他一頭。我轉(zhuǎn)身，走了出去。

我沒等他倒下，我沒興趣看他那狼狽的結(jié)局。

我是在第二天早上，接到律師電話的。

趙明誠死了。

我聽說，我走后，他這個體面人徹底崩潰了。他沒回家，也沒去醫(yī)院，而是去找了他的紅顏知己。

我能想象那副畫面：一個顏面盡失的男人，一個驚慌失措的孕婦，一瓶昂貴的威士忌。

他是去求安慰的，還是去甩鍋的，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那顆高貴的心臟，承受不住我這個污點的背叛，也承受不住馬老板的威脅，更承受不住新歡的壓力。

當(dāng)晚，他那常年靠藥吊著的高血壓，在酒精和恥辱的催化下，徹底爆了。他死在了那個女博士的公寓里。

呵，真是……再體面不過了。

我掛了電話。窗外的天，亮了。

我以為他死了，這場鬧劇就結(jié)束了。我以為我終于甩掉了這個不良資產(chǎn)的標(biāo)簽了。

可我還是太天真了，我低估了他趙家的體面，高估了他作為人的底線。

他留給我的，根本不是解脫。

他留給我一個雷。

下章預(yù)告：

我，李清，成了全城身家最厚的寡婦，趙家親戚、馬老板、懷孕的女博士都想來分一杯羹！

下集，來看《第三章：同歸于盡：我把他送進大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