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特赦大批支持者的弦外之音

當地時間11月9日，美國總統特朗普（Donald Trump）一口氣宣布了對近80名其鐵桿支持者的赦免。

當天晚間，特朗普親自任命的“赦免律師”馬?。‥d Martin）在社交媒體上發布了一份由特朗普簽署的“全面、徹底、無條件”赦免聲明，以及一份涉及 70 多人的名單，其中包括前特朗普私人律師、曾擔任過紐約市長的朱利安尼（Rudy Giuliani,），鮑威爾（Sidney Powell）、切斯布羅（Kenneth Chesebro）、埃利斯（Jenna Ellis）、博布（Christina Bobb）和伊斯特曼（John Eastman.）等和特朗普關系密切的法律界人士，特朗普長期私人顧問·埃普斯坦（Boris Epshteyn）、前白宮幕僚長梅多斯（Mark Meadows）等心腹幕僚，以及佐治亞州選舉人、Atlanticus Holdings Corporation首席執行官漢納（David Hanna）等積極向特朗普陣營捐款的“金主”。

在聲明中特朗普宣稱，“這項聲明結束了2020年總統選舉后美國人民遭受的嚴重國家不公正待遇，并繼續推進國家和解進程”。

這僅是特朗普針對其支持者一系列特赦的最新一環：5月28日，特朗普赦免了籌款人兼風險投資家祖貝里（Imaad Shah Zuberi:）的刑期（其公司Avenue Ventures在2017年向特朗普首屆就職委員會捐贈的90萬美元，他被指控隱瞞作為外國代理人的身份，并已被司法裁定有罪）；10月17日，他赦免了前紐約州眾議員桑托斯（George Santos）的7年刑期（桑托斯于 2024 年承認犯有欺詐和身份盜竊等罪行，但只服刑了幾個月）；10月21日，特朗普赦免了臭名昭著的幣安（Binance）創始人趙長鵬（幣安和特朗普家族企業世界自由金融公司World Liberty Financial關系匪淺）……，CNN駐哥倫比亞特區資深記者布萊克（Aaron Blake），特朗普在其兩個總統任期內共計赦免支持者1650多名，占其全部特赦人數比高達84%。

和此前針對祖貝里、桑托斯等人的特赦不同，這次被赦免的近80人無一人被確實指控犯有聯邦罪行，卻都被特赦了聯邦刑事責任（他們中有人被州司法指控追究，但總統無權赦免州一級的司法責任），也就是說，這是一次煞費苦心的“預防性特赦”、“保護性特赦”和“示威性特赦”。

所謂“預防性”，指特朗普及其支持者擔心政治對手會在特朗普卸任后“秋后算賬”，所以趁人未走、茶未涼先“群發”一批“免死金牌”；所謂“保護性”，即如前特朗普私人律師、后與其反目成仇的科恩（Michael Cohen）等所言，特朗普慣于用特赦許諾換取他人為自己“干臟活”，并用兌現承諾向這些人顯示“聽我的我就一定能罩你”；所謂“示威性”則是借如此大張旗鼓、如此不加掩飾的特赦向政敵和圍觀者炫耀自己的權威——“我的人不論干什么我都有辦法罩著”。

最新被特赦的近80人大多被質疑卷入所謂“虛假選舉人”（Fake Electors）計劃，該計劃被多個州列為調查和庭審的對象。

什么是“虛假選舉人”計劃？

美國總統并非由普選產生，而是由各州任命選舉人投票，并將結果送交國會。當選候選人必須獲得538張選舉人票中的至少270張。每位總統候選人在每個州都有自己的一組選舉人，稱為“候選人名單”。選舉結束后，各州將其選舉人票投給與獲勝候選人結盟的候選人名單。據國會委員會稱，特朗普及其盟友試圖指定對特朗普友好的選舉人，或者拒絕在關鍵州指定任何選舉人。在至少7個州，特朗普競選團隊組建了自己的“虛假選舉人團”，在合法選舉人投票支持拜登的同一天，將選票投給了這位共和黨總統。該計劃是利用這些偽造的選票向當時的副總統邁克·彭斯施壓，要求他在負責認證選舉結果時放棄實際結果，但由于彭斯不肯配合而失敗。

五年來特朗普及其鐵桿支持者團隊“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始終一口咬定“2020年大選結果無效”，特朗普“理應是那屆大選的勝利者”，而他的政治對手則抓住“無效派”激進分子在2021年1月6日發動沖擊國會山事件擴大“穆勒調查”（Mueller probe）范圍，意圖一舉摧毀特朗普政治生命。可以說，“2020年大選結果是否作弊”和相伴而生的“1.6事件是否有罪”堪稱關乎特朗普政治生命生死存亡的“天王山”，正因如此，明知“吃相難看”，特朗普也不惜一搏。

耐人尋味的是，此次赦免聲明特別提及“該赦免不適用于特朗普總統本人”。

對此曾任曼哈頓紐約縣地方檢察官辦公室檢察官和彭博社法律記者的資深法律問題撰稿人魯賓（Jordan Rubin）認為，首先，可將最新赦免視作一份政治文件，因此法律上的解釋已無關緊要，“因為它似乎對不存在的聯邦訴訟和總統無權赦免的州級訴訟的法律效力有限，更因為赦免令的核心原則是特朗普認為受益人是受害者，并沒有做錯任何事；或許其隱含的意思是，他凌駕于法律之上，而法律對普通民眾卻適用，因此他無需像普通民眾，甚至他的盟友和支持者那樣，屈尊接受赦免”。

另一個可能相關的因素是，特朗普短期內無需擔心在任何地方受到起訴。倒不是說這個唯唯諾諾的司法部會起訴他，而是司法部有一項不起訴在任總統的政策，正是這項政策導致他的兩起聯邦案件最終不了了之。而且，基于司法部這項政策背后的原因，如果佐治亞州的案件在他任期內繼續進行，他很可能不會出庭受審。此外，最高法院賦予了他廣泛的刑事豁免權，而這項豁免權的界限尚未得到充分的訴訟裁決。

魯賓認為，特朗普刻意將自己排除在新赦免名單之外，而不是僅僅不提及自己，其法律依據（如果有的話）尚不明確。但鑒于目前沒有任何針對他的迫在眉睫的起訴，他暫時沒有必要采取未經法律檢驗的自我赦免行動。如果他確實在考慮這樣做，他可以等到卸任前最后一刻，以避免可能面臨的所有聯邦指控。

可以斷定，圍繞“2020年大選結果是否舞弊”的博弈關乎特朗普和美國兩黨核心利益的成敗利鈍，雙方均不容有失，在剩余的3年特朗普任期、尤其中期選舉前的不到一年時間里，特朗普會更加不顧臉面地“肆赦”支持者，而他的政敵們則會更加“上綱上線”地不吝辱罵之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