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榮枝的選擇辯護人權利

1

人民法院報2025年11月18日刊登了榮獲人民法院刑事審判工作成績突出集體的江西省高級人民法院刑一庭的署名文章，題目是《從勞榮枝案辦理談起——把每一起案件都辦成經得起歷史檢驗的鐵案》。

文章披露了人民法院對勞榮枝選擇辯護人權利的保障。

2

勞榮枝案是一起社會高度關注的案件。

從1996年至1999年，勞榮枝伙同法子英在南昌市、溫州市、常州市、合肥市實施4起搶劫、綁架、故意殺人犯罪，致7人死亡。同案犯法子英已于1999年被執行槍決。

從勞榮枝歸案后，案件就引起公眾高度關注，每有審判活動也均上熱搜。

面對這起影響重大的陳年舊案，江西高院刑一庭堅持懲罰犯罪和保障人權相統一，以對法治事業高度負責、對歷史負責、對人民負責的態度把好事實證據關、適用法律關和權利保障關。

3

勞榮枝到案后，其家屬就多次為其委托律師，但均因勞榮枝選擇法律援助律師而遭到拒絕，“占坑式”辯護剝奪家屬委托律師權利的聲音也因此不絕于網絡。

勞榮枝上訴后，依舊要求繼續指派原一審法律援助律師，拒絕其家屬委托的多名律師，一度引發家屬和委托律師的質疑。

4

如何處理二者沖突？

合議庭堅持依法保障被告人權利，第一時間聽取了勞榮枝本人的意見，在原一審法律援助律師不愿意繼續擔任二審辯護律師的情況下，根據勞榮枝意愿，由其會見家屬委托律師后確定辯護人選。

在勞榮枝接受家屬委托的律師作為其二審辯護律師后，合議庭依法保障律師訴訟權利，平等與律師溝通庭前會議、庭審等事項，為律師閱卷、來昌開庭等提供執業保障，做到善意文明禮待先行、保障溝通提醒并舉。

5

2025年6月26日，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聯合發布《關于依法保障在押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選擇辯護人權利有關問題的批復》。

這個批復或許就與勞榮枝選擇辯護人有關。

批復強調：

法律援助機構指派律師為在押犯罪嫌疑人、被告人提供法律援助、擔任辯護人后，無論該辯護人是否已會見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的監護人、近親屬又代為委托辯護人的，受委托的辯護人均有權會見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經會見，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選擇其監護人、近親屬代為委托的辯護人為其辯護的，人民法院、人民檢察院應當及時通知法律援助機構依法終止法律援助。

6

根據《人民司法》2025年第13期刊載的《〈關于依法保障在押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選擇辯護人權利有關問題的批復〉的理解與適用》。

因為近年來，實踐中出現了一些新的問題和情況，一定程度上制約了辯護制度和法律援助功能的充分發揮，影響了對當事人訴訟權利的有效保障。其中，較為突出的是，個別辦案機關通過法律援助的方式，占用辯護人名額，致使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委托的律師難以順利參與訴訟、履行辯護人職責。輿論質疑此種現象妨礙當事人自主選擇辯護人的權利，損害程序正義和司法公信。對此，人民群眾反映強烈，社會輿論廣泛關注，確有必要加以規范。

此外，2022年1月1日起施行的法律援助法第二十七條規定：“人民法院、人民檢察院、公安機關通知法律援助機構指派律師擔任辯護人時，不得限制或者損害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委托辯護人的權利。”第四十八條第一款規定：“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法律援助機構應當作出終止法律援助的決定：……（六）受援人自行委托律師或者其他代理人……”這也要求結合實踐情況進一步細化操作規程，促進法律規定落實落地。

在此背景下，最高人民法院會同最高人民檢察院，在公安部、司法部等有關部門的大力支持下，深入調查研究，廣泛征求意見，反復論證完善，制定了《批復》。

7

勞榮枝辯護律師接受委托后，先后提出了排除非法證據、要求證人出庭、傳喚被害人出庭、調取新證據、重新鑒定等多項申請，合議庭依法召開庭前會議，逐項審查，反復閱卷，全面審查事實、證據材料和法律規定，依法作出處理決定，庭審第一階段宣讀報告后，再次聽取勞榮枝、辯護律師、公訴人的意見。

案件宣判后，針對公眾關注的勞榮枝是否構成故意殺人罪，是否受到精神控制，是否屬于脅從犯、從犯等問題，江西高院第一時間通過官方平臺主動釋疑解惑，保障了公眾知情權，絕大多數網民點贊江西高院公正裁判，切實發揮法治教育、規范、引導功能。勞榮枝案入選新時代推動法治進程2024年度十大案件。

8

在《批復》起草過程中，有意見提出，有的刑事案件情況較為復雜，在犯罪嫌疑人、被告人同意的情形下，保留1名法律援助辯護人有助于加強辯護力量、促進案件穩妥處理，故建議對于在押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選擇的委托辯護人只有1人的情形下，允許保留1名此前法律援助機構指派的辯護人。

《批復》的觀點是：保留1名法律援助律師的做法固然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增加辯護力量，但保留的法律援助辯護也有被弱化、虛化，甚至異化為妨害當事人辯護權工具的風險，常為實踐詬病；保留的一名法律援助律師難以獲得犯罪嫌疑人、被告人信賴，難以充分發揮辯護作用，效果不佳。

這也正是出臺專門司法解釋，堅決從源頭上預防以法律援助方式干預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選擇辯護人問題的原因之一。

9

勞榮枝已經伏法，但關于被告人選擇辯護人權利的問題或許是她留給司法的最后一個印記。

2025年11月19日星期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