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皇帝該如何稱呼年紀更大，或者輩分更高的宗室？能用皇字嗎？

前言：劉備劉皇叔，恐怕是國人最耳熟能詳的一位皇叔。然而皇叔這個稱呼，很長時間內都只是民間說法。比如在大明王朝，不要說皇叔，就連這個皇字，也不能隨便亂用。

劉備劇照

那么大明皇帝該怎么稱呼他們的長輩或者兄長呢？能不能稱呼皇叔或者皇兄呢？今天我們就來聊一聊。

從兄王到伯王

大明開國太祖朱元璋，在即位之初就已經沒有了男性尊長，他的父親、兄長，伯父、堂兄都已去世。而在老朱親自定稿的《皇明祖訓》中，其實已經明確了皇帝對長輩的稱呼：“伯、叔”。如果天子比親王輩分低，該如何行禮呢？強迫癥患者朱元璋也做了規定。

凡遇親王來朝，雖長于天子者，天子執相傳之圭以受禮，蓋見此圭，如見祖考也。—《皇明祖訓·禮儀》

朱允炆劇照

朱元璋駕崩后，皇太孫朱允炆即位，以燕王朱棣為首的親王都是叔父輩，同輩之中除了晉王朱濟熺都比他年紀小。由于建文朝史料遭到大面積銷毀，朱允炆如何稱呼朱濟熺已不可考。

• 兄王朱濟熺

建文四年（公元1402年）六月，燕王朱棣率領的靖難大軍殺入京師，逼死皇帝之后隨即篡位稱帝。此時的朱棣在皇族之中年齡最大，輩分最高，自然不存在稱呼問題。

但在朱棣駕崩，仁宗朱高熾即位之后，卻特意給當時已經是庶人的朱濟熺寫了一封信，親切地稱其為“兄王”。

賜晉濟熺書曰：“皇帝致書兄王，念昔與兄朝夕同侍皇祖，同學講習，又同飲食起處。兄弟之懷，夙夜惓惓。茲特送翼善冠二、金相玳瑁帶一、龍文袍服、纻絲紗羅衣材九龍、白金三百兩、鈔六千錠、纻絲二十表里、錦九匹、羅二十表里、紗二十匹、胡椒、蘇木各三千斤、廄馬二十疋。及令戶部歲給米三千石，用展親親之情。”—《明仁宗實錄卷四》

仁宗朱高熾劇照

朱濟熺，生于洪武八年（公元1375年），晉恭王朱棡嫡長子，太祖朱元璋第二孫，洪武三十一年（公元1398年）襲封晉王。

由于朱元璋嫡長孫朱雄英九歲夭折，可以不計入倫序，朱濟熺就是事實上的太祖長孫，這一點就連朱棣都不得不承認。靖難戰爭結束后，朱濟熺趕赴南京朝覲新君，四叔就曾對著他說了這么一句酸溜溜的話：“爾為皇考、妣長孫，鐘愛尤篤。”

由于身份尊貴，外加實力強大，朱濟熺一直是朱棣的眼中釘肉中刺。經過多年的布局，朱棣在永樂十二年（公元1414年）親率大軍第二次北伐之時，突然召見朱濟熺，隨即以莫須有的罪名將其廢為庶人，發守晉恭王墳園。

晉恭王朱棡劇照

直到永樂二十一年（公元1423年），朱濟熺才得以搬出墳園，遷居于平陽（今山西臨汾）。仁宗即位后，念在朱濟熺無罪被廢，以及當年在南京的同窗之誼，恢復了這位堂兄的冠帶，并給了他大明王朝獨一無二的稱呼：“兄王”。

• 伯王朱濟熺

洪熙元年（公元1425年）朱高熾駕崩，宣宗朱瞻基即位，雖然對朱濟熺態度依然很好，尊稱其為“伯王”，但壓制之心卻一分不少。對于朱濟熺和現任晉王朱濟熿之間的矛盾，也常常拉偏架。

伯王前事，在皇祖太宗皇帝時具已明白，洞見幽隱。皇考仁宗皇帝德隆親親，宸章昭明，大公至正，其孰敢異議？更不煩至辯也。—《明宣宗實錄卷八》

宣宗朱瞻基劇照

宣德二年（公元1427年），宣宗以勾結漢王造反的罪名，將朱濟熿削爵廢為庶人，發鳳陽守皇陵。

由于朝廷遲遲未曾冊封新的晉王，朱濟熺在宣德三年（公元1428年）請求“親詣晉恭園祭掃”，委婉地表達自己想回太原，乃至重新成為晉王的愿望。宣宗同意了朱濟熺這一次的掃墓請求，但卻表示“來歲可令平陽王兄弟代行”，意思就是您老人家就安心待在平陽，晉王爵位就別想了。

宣德十年（公元1435年）正月初三日，宣宗駕崩，英宗朱祁鎮即位，隨即加封朱濟熺嫡長子平陽王朱美圭為晉王。然而蹊蹺的是，使者還在半道，朱濟熺卻突然去世，即所謂的“詔使在道，王以疾薨”，享年六十一歲。

英宗朱祁鎮劇照

朱美圭的年齡比宣宗要大，但英宗沒有再沿用“伯王”的稱呼，而是稱其為“伯父”。

上復書曰：“比者御史、三司言周禮事，蓋門禁關防職所當言，于伯父無預，何必深自引咎？”—《明英宗實錄卷七》

從皇叔父到皇考

正統十四年（公元1449年）八月十五日，著名的“土木堡之變”發生，御駕親征的英宗做了瓦剌人的俘虜。明廷隨即將英宗尊為“太上皇帝”，改立其弟郕王朱祁鈺為帝。

太上皇帝朱祁鎮劇照

我們要注意一點，朱祁鈺做了皇帝以后，對朱祁鎮的稱呼并非是“皇兄”，而是“大兄皇帝”或者“大兄”。

乙巳，升都指揮同知季鐸為都指揮使，遣使迤北，赍書奉太上皇帝曰：“弟祁鈺再拜奉書大兄皇帝陛下。邇者以保宗廟、社稷之故，率師巡邊，不幸被留邊廷。自圣母皇太后以及弟與群臣，不勝痛恨。”—《明英宗實錄卷一百八十三·廢帝郕戾王附錄第一》

景泰八年（公元1457年）正月十七日，朱祁鎮發動政變重奪皇位，廢朱祁鈺仍為郕王。天順八年（公元1464年）英宗駕崩，憲宗朱見深即位。成化二十三年（公元1487年）憲宗駕崩，孝宗朱祐樘即位。弘治十八年（公元1505年）孝宗駕崩，武宗朱厚照即位。

武宗朱厚照劇照

正德十六年（公元1521年）武宗駕崩，因其無嗣，遺詔叔父興獻王朱祐杬長子朱厚熜以“兄終弟及”的方式嗣皇帝位。

朕疾彌留，儲嗣未建。朕皇考親弟興獻王長子厚熜年已長成，賢明仁孝，倫序當立。已遵奉《祖訓》兄終弟及之文告于宗廟，請于慈壽皇太后，即日遣官迎取來京，嗣皇帝位。奉祀宗廟，君臨天下。—《明武宗實錄卷一百九十七》

然而以內閣首輔楊廷和為首的文官集團，先是要求朱厚熜以皇太子的禮儀即位不果后，又堅決要求其改認伯父明孝宗為皇考，而稱自己生父為叔父。

這已經不是認誰當爹的問題了，是誰才有對《皇明祖訓》解釋權的問題，是皇權和相權之間的生死搏斗。朱厚熜要是妥協，那他永遠被文官們拿捏在手里。道理很簡單，既然你朱厚熜可以過繼給孝宗當皇帝，那么孝宗六弟益王朱祐檳的兒子朱厚燁、朱厚炫就不行嗎？

內閣首輔楊廷和劇照

年輕的朱厚熜據理力爭，認為堂兄武宗遺詔之中寫得清清楚楚，自己是“倫序當立”，扯什么過繼。文官們退了一步，表示朱厚熜可以稱親爹為“皇叔父”，祭告之時寫自己的名字，這已經遠超《皇明祖訓》的規定，皇上不要不知好歹。

興獻王稱號，臣等前議皇上宜稱為皇叔父興獻大王，自稱侄皇帝名，實以宋儒程頤之說有可據也。本朝之制，皇帝于宗藩凡在尊行止稱伯父、叔父，自稱皇帝而不名。今皇上稱興獻王曰皇叔父曰大王，又自稱名，尊崇之典，可謂至矣。—《明世宗實錄卷二》

誰也沒有想到，在京中既無根基，又年輕識淺的朱厚熜，竟然是一個玩弄政治的天才。這位皇帝利用文官斗文官，最終打倒了楊廷和，為親爹爭來了一個新的名分：“本生皇考恭穆獻皇帝”。

世宗朱厚熜劇照

到了嘉靖三年（公元1524年）九月，世宗一鼓作氣，將父母、伯父、伯母、堂兄、堂嫂的稱呼做了進一步規范：

伯父孝宗稱為“皇伯考”，伯母昭圣皇太后稱為“皇伯母”，親爹獻皇帝稱為“皇考”，親媽章圣皇太后稱為“圣母”，堂兄武宗稱為“皇兄”，堂嫂莊肅皇后稱為“皇嫂”。

到了嘉靖十七年（公元1538年），世宗更是實現了他孜孜以求的夢想：讓親爹“稱宗祔廟”，即為恭穆獻皇帝改上尊謚曰“知天守道洪德淵仁寬穆純圣恭儉敬文獻皇帝”，加尊廟號為“睿宗”，得以祔享太廟，位次還在武宗之上。

結語：通過本文的梳理可知，一般的宗室是沒有資格讓皇帝稱他一聲“皇叔”的。只有在“大禮議”的時候，文官們為了敷衍世宗，才允許他稱呼親爹為“皇叔父”。同時只有像孝宗、武宗這樣真正的皇帝，才能被世宗尊稱一聲“皇伯考”和“皇兄”。所以“皇”字在明朝，是不能亂用的哦。

至于普通宗室，《皇明祖訓》寫得很清楚，稱呼就是伯父、叔父、兄、弟，或者更高輩分的叔祖、曾叔祖。至于發生在朱濟熺身上的兄王和伯王，更多的是仁宗、宣宗對這位前晉王的一點補償，因此在后世的宗室稱呼之中不再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