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警備區副政委李彬山被抓時,手里還捏著當年在朝鮮戰場上撿的子彈殼,這人曾領著部隊從炮火里穿過來,現在卻抖得像風里一片葉子,不是怕死,是想起二十年前母親被拖出去槍決那晚,也是這么冷,也是這么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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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2年生在湖南平江的李彬山,十七歲就扛起紅纓槍,他看過地主家的狗趴在青石板上曬太陽,自己全家卻擠在漏雨的草屋里啃樹皮,1930年加入游擊隊那天,他把僅有的半塊紅薯分給傷員,打完仗,咱們讓窮人都能睡進磚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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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海戰役的炮聲里,李彬山的右腿被彈片削去半截筋肉,他咬著毛巾撐到仗打完,1955年授銜時,周恩來握著他的殘腿說,這是革命的勛章,那時沒人知道,這位少將的軍服里,早悄悄滲進了另一種毒。
上海灘的霓虹亮得李彬山眼睛發花,1957年調到警備區后,他常去高檔酒樓吃飯,跟銀行行長打高爾夫,辦公室保險柜里除了黨章,還藏著三十七本瑞士存折,當年在朝鮮餓得啃樹皮的李政委,現在坐奔馳還嫌不夠快,警衛員私下說,這人真是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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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冬天,李彬山在一家私人會所碰上張宜愛,她以前跳芭蕾,拿香檳杯輕輕敲了敲他殘缺的膝蓋,說老將軍,你當年說的那句話,現在還能算數嗎,這話一出,像點著了火,等四人幫倒臺的消息傳過來,李彬山正和七個上海的要員關起門來商量怎么保住手里的勢力。
1976年10月20日,虹橋機場的雷達屏上突然冒出幾道怪異的信號,三架運輸機載著三千民兵,按李彬山的命令往市府大樓靠攏,中央工作組早就在等了,蘇振華在電話里說,老同志,你那點槍支彈藥的底細,我們比你還清楚。
庭審時李彬山突然笑出聲,說當年在皖南事變,咱們不也造過反,法官翻開盤子里的案卷,上面寫得更清楚,他暗地里練出來的忠誠衛隊,全是當年渡江戰役活下來的舊部,這些人不知道,救過他們命的人,正打算拿他們去反中央。
1980年摘軍銜那天,李彬山把三枚勛章按在胸口,拍了張照片,相紙在監獄昏暗的燈下慢慢泛黃,他對著放風場的圍墻小聲說,要是當年在朝鮮把這枚勛章還給周總理,現在,話沒說完,鐵門咣當一聲關上了,二十年前的承諾,跟子彈殼一起,留在了1976年的秋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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