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極端天氣正以前所未有的頻率與強度沖擊中國農業:華北秋收遭遇連綿陰雨,玉米、花生大面積霉變;長江流域伏旱肆虐,晚稻減產;華南臺風接踵而至,養殖業損失慘重……
不難發現,高溫熱浪顯著增多,冷暖驟變、凍旱并發、旱澇急轉等異常氣候現象最近幾年已經日益頻繁,曾指導農事千年的二十四節氣日漸失效,老農世代積累的經驗也難以應對這個氣候“亂紀元”的挑戰。“靠天吃飯”的傳統農業,正面臨一場系統性危機。
如何才能在不確定的氣候中守護農田和餐桌?當反常的氣候反倒成為了常態,應對日益頻繁的極端天氣的管理措施也應成為農業生產的常態化工作。
騰訊新聞聯合食通社,邀約中國科學院大氣物理研究所研究員魏科,南京財經大學糧食和物資學院教授錢龍和博物學科普作者任輝,一起討論極端天氣如何改變農業,并影響我們的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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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候大亂變
極端天氣發生的概率翻了十幾倍
任輝(圓桌主持人,博物學科普作者):今年,我感覺氣候明顯出現了變化。從大的趨勢上來看,北方的雨水比往年多了很多,而原本多雨的南方反倒頻繁出現了干旱。我是山東人,感受尤其深刻。原本應該是干爽的秋收時節,今年我們山東這里連續下了20多天的雨,導致當地很多快要成熟的玉米、花生都爛在地里發霉,有的甚至直接在地里發芽了。這里也想問問兩位老師今年對氣候變化的感受?
錢龍(南京財經大學糧食和物資學院教授): 今年的氣候異常,我相信是全國各地的朋友們都能感受到的。我自己在南京,一個最直觀的感受就是今年確實熱得異常,即使到了秋天,依然熱得汗直流。后來我看南京氣象站的統計數據,說今年南京的暑熱持續了151天,比往年多熱了近一個月,創下近30年最長紀錄。
我是研究糧食的,我就在想這種氣候異常對我們個人生活的影響,或許還有很多可以適應和減緩的手段,比如開空調降溫等等,但反映在農業生產上,可能就會嚴酷得多。今年暑期,我去皖北和蘇北做調研,今年那里遭遇了嚴重的旱災,一連好幾個月都沒下雨,玉米、小麥從發芽到灌漿都缺水,全靠抗旱灌水。皖北渦陽縣糧食局的干部跟我說,這是他們當地建國以來最干旱的一年,抽水用電,這都是額外的種糧成本,老百姓很難,尤其是種糧大戶,可能虧損會比較多。
剛剛任老師也提到華北秋收趕上持續降水的災害事件。按以往經驗,這個時節華北天氣應該以晴朗多云為主,但今年由于冷暖氣流的位置發生了偏移,導致華北一直在下雨。這就給農戶帶來了一個嚴重的問題,我們知道,現在農村里即使是小農,其實大多也是依靠機械收割。可雨水多了以后,土地都泡軟了,收割機根本無法下田,一進去就往下陷。機械不能下地,就無法搶收,而且即使人工搶收回來了,糧食也因下雨無法晾曬。所以很多只能爛在地里,或者收回來也只能放著直到霉變。由此可見,對于“靠天吃飯”的農業,氣候變化確實越來越多地顯現出負面的沖擊,今年這個感受是特別深的。
魏科(中國科學院大氣物理研究所研究員):我是研究氣候變化的,我自己有一個小型的、實時的氣候數據庫,就是收集、記錄全球各個地方正在發生的極端天氣及其報道。我今年的感受就是我這個數據庫快要爆了,因為全球各地發生極端天氣的條目實在太多了。
我印象非常深刻的是,自5月份起我們已經監測到整個河南的南部,湖北的北部、以及陜西南部大部開始出現干旱的跡象。到6月份的時候,干旱已經變得非常嚴重了。當時丹江口水庫的水位非常低,已經快接近死水位了。要知道丹江口水庫是供南水北調的,北京用的水幾乎全都是南水北調的水,當時我還說北京可能需要重新啟用密云水庫了。結果大家也看到了這種“戲劇性”的變化,因為旱澇急轉,丹江口水庫的水很快又滿了,而我所在的北京今年遭遇了7月份的特大暴雨。密云地區遭受洪水侵襲,導致多人死亡,其中包括不少老人。這件事情給我印象非常深,讓我去思考在極端天氣越來越多的今天,我們要如何為弱勢群體提供足夠的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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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天氣反常,秋雨連下,在河南商丘,雨水淹沒了農田。圖源:謝小丹
任輝:種種跡象似乎都在提示,今年的氣候似乎和我們以往歷史上的氣象記錄是不太一樣的。而農業恰恰又是一個需要比較穩定的季節節律的行業。我們農民最樸素的一個愿望就是希望風調雨順,該冷的時候它要冷,該下雨的時候它要下雨,該干燥的時候它應該干燥。因為農業生產都是建立在這個地區長期的氣象規律之下的,但現在這個規律好像亂了。想問一下魏老師,今年這種節律的打亂只是2025年的獨特現象呢,還是說以后會越來越頻繁的發生?
魏科:在2020年的時候,我提了一個詞叫做氣候亂紀元,或者說叫做氣候危機紀元。我認為我們現在已經處于氣候危機紀元,其特征表現就是極端的天氣事件越來越多。全球變暖的影響是逐漸增加的,就像溫水煮青蛙,很多人會忽視掉,所以我們需要一個節點來做個標記。就像孩子們開學需要一個開學典禮,畢業需要一個畢業典禮,用以標記某個事情的開始和結束,我把這個氣候標志性的節點放在2020年,以此來推,今年就是氣候危機紀元的第六年。
在氣候危機紀元的時代,極端天氣事件的強度、頻率、發生的區域都跟以前發生了極大的變化。當然,歷史上也有極端天氣事件。竺可楨先生就做過統計,從漢朝到清末近2000年時間里,大概每兩年會發生一次極端干旱事件,大概每三年發生一次極端洪澇事件,綜合起來看,大概一年多才會發生一次旱澇災害。但現在呢,每年至少有十幾場旱澇災害在發生。可見,我們的氣候已經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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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7月,特大暴雨再次襲擊北京,密云區北莊鎮清水河邊的搜狐農場,450畝土地被洪水全部吞噬。洪水將農場的痕跡幾乎抹平,只剩下被沖垮的路基,泡在水里的爛泥和少量建筑垃圾。圖源:甄睿
打個比方,以前你扔骰子,扔出6的概率是六分之一,結果你現在扔十次有九次都是6,那很可能是有人給這個骰子做了手腳。而給極端天氣事件概率做手腳的“元兇”就是全球變暖,我們現在已經不能把極端天氣事件還看作小概率事件了,它的發生規律已經跟以前徹底不一樣了,未來還會越來越嚴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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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節氣指導農業不再可靠?
系統性的氣候干擾亟需重視
任輝:就今年這一年,能夠引起大家廣泛關注的、大的自然災害已經有十幾起了。中國是一個人口大國,又是一個歷史悠久的農業大國,糧食的生產不僅是一個產業的問題,也事關國家的糧食安全。那進入氣候的亂紀元之后,我們的農業生產未來應該如何應對呢?
錢龍:在傳統農業時代,我們的先民用二十四節氣對農業氣候規律做了一個經驗性的總結,并據此來安排我們的農業生產活動。這個總結是建立在我們的氣候能夠長期保持穩定的基礎上的。但現在由于全球變暖,極端天氣事件頻發,導致我們的很多氣候、物候發生了變化,過去的那一套規律可能就不再適用了。
比如,二月份的時候我本來應該穿棉襖,結果因為天氣變得很熱,我只能穿背心,這就挑戰了過去的經驗。今年的農業也是如此,受到了很大的氣候干擾,該旱的時候下雨,該降水的時候又旱得不行……這些都會對農業生產造成很大的混亂效應,農民對此也無所適從。
要知道,糧食生產是一個弱質產業,生產周期長、環境影響大、回報見效慢,不僅面臨自然風險,還要面臨市場風險。黨和政府非常重視糧食生產,把糧食安全、能源安全以及金融系統安全視為國家安全的根基和重要構成。2004年以來,每年的中央一號文件都優先關注糧食。但現在的氣候變化,無論是從宏觀層面,還是微觀層面,對中國的農業生產和糧食安全都已經產生了系統性的干擾,這是當前亟需重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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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今年華北連陰雨下的影響,邯鄲的玉米收購商李軍的玉米棒子很快就發霉了。圖源:裴丹
錢龍:比如,今年長江流域的伏旱時間就特別長,導致湖南、江西等地的稻米減產。因為伏旱正趕上水稻的灌漿期,缺水就會導致稻谷沒法形成飽滿的顆粒,有數據顯示減產了約15%。如何應對越來越頻繁的氣候異常,農民面臨的挑戰很大,一來以往的經驗似乎失效了,二來他們可用以補救的手段也少。
趕上干旱,南方還稍好一些,畢竟水資源相對充沛,可在北方就嚴峻得多。要知道,我國華北地區由于長期地下水超采,已經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漏斗區,本來地下水就不足,如果再趕上干旱,導致從地下抽水上來灌溉難上加難。過去一口井往下打30-50米就能見水,但現在可能要打80米,甚至100米才能見水。采水這么深,難度這么大,成本自然也高,農業本來就收益不高,再攤上采水的成本,從農戶來說根本就不劃算。如果在氣候沖擊下,糧食種植在經濟層面上變得不可持續,農戶不再愿意種糧,那我們的糧食安全該由誰來保障呢?
這還只考慮了經濟的成本,背后還有更大的生態成本。地下水超采會帶來嚴重的生態問題,包括地面下沉、土地鹽堿化等等。所以趕上干旱,北方的用水壓力是很大的,而農業用水又是用水大戶,占總用水量的60%以上。
要知道,我們現在能夠凈調出糧食的只有五個省:黑龍江省、吉林省、內蒙古自治區、河南省和安徽省。安徽雖然劃屬南方省份,但其調出糧食的主要是皖北地區。也就是說,現在其實主要是北方省份在支撐中國的糧食安全,但這些地方也正是普遍缺水的地方。如果北方的干旱是系統性的,長期頻繁出現的,那它在生態上也是不可持續的,這對我們的糧食生產會有重大的威脅。
任輝:錢老師剛剛提到了農民種糧不劃算的事情,我想起的另一件事也與此相似。今年八九月份,廣東的湛江那邊遭遇臺風之后,當地近海的網箱養殖業受災嚴重。當地養殖戶反映說,其實湛江每年都會來臺風,所以他們迫切需要通過買保險來應對這種風險。可是最近這些年,他們發現沒有保險公司愿意承擔這種漁業保險。因為以前可能三五年才遭一次災,保險公司承保的話,還能余留一定的利潤。可氣候變化影響下,現在基本是每年都有災。保險公司再繼續承保,虧損的風險就很高,不劃算。想問一下錢老師,像這種農業保險,現在推廣的實際情況是怎樣的?我們未來還能不能依靠保險機制讓受災的農民能得到一定的、能夠兜底的補償?
錢龍:中國目前是水產品生產第一大國,也是水產品消費第一大國。近年來,由于全球變暖,臺風不僅變得頻繁,還容易升級成超強臺風,影響范圍變廣,破壞力變大,近海養殖更容易受其危害。通過農業保險彌補一定的損失,原本是一個很好的緩解方式。但就像你提到的,保險公司也是需要計算成本收益的。既然保險的出險率高,那它要解決虧損問題,就只能提高保費。但對大部分漁民來說,保費過高又不劃算。而在漁民和保險公司之間,單靠自然市場要達到我們經濟學所講的納什均衡,其實是很難的。這時候就需要我們的政府來發揮一些支持性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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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東陽江受超強臺風“樺加沙”影響格外嚴重,海水養殖戶曾憲光的木質漁排被打散。圖源:曾憲光
其實這幾年,我們政府在主糧保險的覆蓋上做了很多的工作。現在全國都在實施推廣三大糧食作物的完全成本保險和種植收入保險。如果發生了災害,前者至少把你種糧的成本保住,后者則能提供一個最低收入保障。這兩種險,單靠保險公司是沒動力去推行的,必須由國家提供戰略支撐和財政支持。漁業保險也是如此,也需要我們得政府給予一些政策上的支持和資金的引導,去積極發揮作用。
3
全球變暖讓中國北方氣候重回漢唐時期?
竺可楨的研究已過時?
任輝:剛剛錢老師詳細聊到了北方干旱可能帶來的糧食安全風險,與此相關,我們在做氣候科普時,經常會聽到一種聲音,即中國在漢唐時期,北方就是比現在更熱更濕的,現在的全球變暖能讓北方重回漢唐盛世時的氣候,原本干旱的北方雨水能多一些,這不是好事嗎?魏老師如何看待這個觀點?
魏科:我們漢唐時候的溫度到底是什么樣的,很多學者和博主最常引用的文獻資料是竺可楨先生在1972年發表的研究文章《中國近五千年來氣候變遷的初步研究》。竺可楨先生無疑是了不起的學者,他創造性地用了物候證據和史料,還包括詩歌、地方志等,并從中總結出了過去5000年的溫度序列。但在竺可楨先生的時代,氣候變化領域的研究方法和手段畢竟有限,其所使用的材料也都是人為記錄的,沒有溫度計人們關于冷暖的記錄都比較主觀化,而且也很難從中明確區分天氣和氣候,比如某年有很多文獻都提到了冷事件,但這并不代表當年整體的氣候狀況就偏冷。
如今50多年過去了,氣候變化研究領域在儀器設備、觀測、理論、古氣候、數值模擬等各個方面,都已經取得了巨大的進步,國內外的研究新成果也層出不窮,我們的認知早已今非昔比了。關于歷史氣候的研究,也不再只依賴歷史文獻,而更多利用樹輪、孢粉、冰芯、石筍、湖泊沉積物等自然證據重建過去的溫度變化序列。以樹木年輪為例,樹木年輪的寬度受溫度、水分和光照條件等決定,在高緯/高海拔等“冷限制”地區,溫度直接決定年輪形成層的分裂時間、細胞數量和大小;而在干旱區,水分則是主控因子。所以研究溫度一般在“冷限制”點選取樹木,選陽坡水分充足地點的樹木,根據年輪的變化來代表溫度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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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陜西遭遇大旱,渭河以南河灘地上的小麥枯黃,旗葉都干了;麥子根部的土地,白天摸著燙手。圖源:孔令鈺
魏科:那根據現在的分析,唐朝的溫度確實比工業革命前(1850-1900年)高約0.3℃-0.5℃,而不是像竺可楨先生說的高1℃-2℃。再往前看到漢朝,竺可楨先生估算,溫度要比他生活的1950年代高2℃以上。而我們現在的研究顯示,最多不超過1℃。而我們現在的溫度比上世紀前半葉高多少度呢?大家可以去看今年發布的國家氣候變化藍皮書,數據顯示2024年我們國家的溫度要比1950年前后高了至少兩度以上。換言之,我們當下的氣溫增長不是回到漢唐,回到西周,而是到了一個全新的階段,是史無前例的。現在極端天氣事件發生的頻率也比歷史上高了很多很多倍,這是值得高度關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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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氣極端化,農業何解?
要把農業和天氣解綁
任輝:我是山東人,我們那里種的冬小麥一般過了春節才會抽穗灌漿,但今年我們那邊一些地方的冬小麥在春節之前就抽穗了。但因為這些小麥沒有經過低溫的過程,所以它抽的穗兒就沒法完成灌漿,最后這茬麥子只好割掉,當青飼料賣給養牛養羊的。那些種地種了五六十年的農民們跟我說,他們這輩子都沒遇到過這種事。
可見,在急劇變化的氣候面前,即使很多經驗豐富的老農民也是束手無策的。小時候,我爺爺教我,在燕子回來的時候,我們就可以種西紅柿了。后來我自己去查資料,發現最近幾年青島這邊燕子回來的節點已經比之前推遲了半個多月,可溫度卻比往年早熱了半個多月,這一來一去就是有了一個多月的偏差,所以再依以前的物候去種植,就會有問題。那這個經驗失效的問題該如何去應對呢?
錢龍:長期以來,大家都認為農業是低端的,好像不需要什么技能,誰都能種。事實上,農業是非常復雜的一個系統,是經濟、社會、自然不斷交互的一個系統。一個農民想種好地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現在有很多大學生返鄉,我們就發現哪怕碩士、博士到農村去,想種好一片地,也是很不容易的。
傳統的農業,是依靠經驗為主的。就像你剛才提到的,在燕子回來的時候應該種西紅柿等等這些經驗性的規律,在氣候穩定的時候就會很管用。但隨著現在氣候越來越紊亂,很多的規律就失效了,或者他們還沒來得及總結出現新的規律,這個時候就需要我們的氣象學家來幫助他們。相比二十四節氣這種大而化之的氣候經驗總結,我們可能更需要長期的、區域性的精準氣候監測和預報來支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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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益機構“成都家園行動公益服務中心”在四川農村推廣的生態免耕種植,隨著高溫干旱加劇,優勢更為明顯。同一地塊,2023年和2025年的對比:曾經板結貧瘠(上圖),經過兩年免耕覆蓋的生態種植,變得肥沃疏松(下圖)。圖源:“成都家園行動公益服務中心”
錢龍:我們的農業以后不能僅僅依靠過去的經驗了,而是需要從經驗型農業走向科學型農業。而科學型農業首先就需要政府在公共層面加強氣候的基礎設施建設,提供和完善氣象服務和社會化服務。現在在農村手機使用已經很廣泛,包括很多農村老人也都在用,我們如果能把氣候的監測預測信息、種植建議及時傳達給他們,進行科學的指導,我覺得對減少農業生產損失很重要。而且對農民來說,在這個氣候紊亂的時代,積極主動去學習和適應也是很有必要的。我們應該鼓勵他們的積極性。中國現在有兩億多戶小農戶,隨著老齡化程度的持續加深,很多老年農戶會逐步退出農業生產。我相信,今后幾十年越來越多的新型農業主體,會具備更多的新知識、新技術、新經驗,也有能力去應對農業生產面臨的挑戰。
任輝:這兩年我也走訪了一些地方。在山西和陜西,當地農民這些年遇到了一些之前沒出現過的農業害蟲。這些害蟲原先因為繁衍所需的溫度問題,被太行山和秦嶺擋住了,但現在隨著氣候的變化,它們已經越過了這些山嶺,并危害到了當地的果農。
每年都會有一些農業害蟲會從安徽、江蘇向北遷飛,原本它們飛到吉林的時候,就會因為低溫掉頭往南飛。可現在因為安徽這邊天氣暖得更早,黑龍江那邊冷得更晚,所以它們到了吉林之后還能繼續往北,一路飛到黑龍江并在那里實現繁殖。今年,我到中國地圖最東北角的建三江農場去的時候,他們告訴我說,往前十年當地還很少見到玉米螟,但現在那里玉米螟已經成了嚴重的蟲害,只有打藥才能壓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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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地貪夜蛾成蟲被稱為“全球糧食殺手”。它們最早從美洲傳播到非洲,之后又借助上升氣流從一路遷飛至東南亞,2019年1月,云南普洱第一次發現草地貪夜蛾。在9個月內便擴散至全國26省。圖源:李春良
任輝:過去很多的害蟲其實是區域性的,防治也是區域性的。但現在由于氣候變化,很多害蟲的遷徙范圍擴大了,遷徙時間也延長了。這對當地農民來說是個挑戰,因為突破了他以往的經驗,對于我們監測這些害蟲和防治害蟲也提出了更高的挑戰。
魏科:應對氣候災害,我們可能需要提前幾年,甚至十幾年,從戰略角度來重視和做預案。剛剛你提到的害蟲問題也是如此。2021年9月,我們在北京的很多樹上都發現了大量的美國白蛾。它是一個外來入侵物種,在上世紀七八十年代隨著外貿進入我國,然后在國內一直擴展地盤,華北平原已經徹底淪陷了,現在已經快擴展到江蘇了。那為什么在2021年在北京會發現很多美國白蛾呢?因為當年是1960年以來北京雨水最多的一年。在本該是秋高氣爽的9月,北京居然有15天在下雨。其實,園林部門也監測到了美國白蛾可能要爆發,但問題是因為雨水多,根本找不出噴藥滅蟲的時間,所以美國白蛾最終還是爆發了。
這類事情其實應該提前做好準備。今年9月的時候,我們也監測到北京雨水會比較多,我們也擔心美國白蛾會不會再次爆發。結果并沒有。因為北京園林部門在2021年之后,吃一塹長一智引入了美國白蛾的天敵周氏嚙小蜂,提前做了應對。我覺得這種提前預警的思路,可能會變得越來越重要。
農業也是如此。最近這些年,我的一個思考就是我們要努力擺脫農業靠天吃飯的狀況,不然在極端天氣越來越頻繁的今天,很難解決農業受災的問題。換言之,我們需要把農業生產和天氣解綁。如何解綁?有一年我去山東壽光,我發現那里遍地都是蔬菜大棚,他們的蔬菜種植基本已經擺脫了對天氣的依賴。這些年,這個趨勢發展得非常好。在我看來,農業的出路就在于大規模的、高水平的基礎設施建設,使得農業的基本盤能夠擺脫對于天氣的依賴。
-食通社經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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