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小說《飛船大戰》之一

科幻小說《飛船大戰》：

作者：北方

科幻小說《飛船大戰》之一

青禾村坐落在連綿群山的褶皺里，一條渾濁的小河繞村而過，把田野分成東一片西一片的綠。村里的房子大多是黃泥夯的墻，屋頂蓋著曬干的茅草，風一吹就沙沙響，像老人在低聲絮語。傻根就出生在村里最靠河的那間黃泥房里，父母都是臉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 —— 父親李老實，人如其名，一輩子沒跟人紅過臉，手里的鋤頭磨得锃亮；母親王桂蘭，性子溫和，納鞋底的針腳比村里任何女人都細密。

傻根出生那天，王桂蘭疼了整整一天，窗外的雞叫了三遍，才聽見他微弱的哭聲。可等孩子長到該說話的年紀，王桂蘭才發現不對勁：別的孩子能喊 “爹”“娘” 的時候，傻根只會發出 “啊”“呀” 的含混聲音，嘴唇動半天，也說不清楚一句完整的話。村里的赤腳醫生來看過，捏著傻根的舌頭翻來覆去檢查，最后搖著頭說：“是口齒病，治不好，以后怕是連話都說不利索。”

這話像塊石頭砸在王桂蘭心上，她偷偷抹了好幾天眼淚，可看著傻根睜著圓溜溜的眼睛，伸手要她抱的模樣，又咬著牙想：就算話不清楚，也得讓他像別的孩子一樣，能認幾個字，將來不至于被人騙。

傻根六歲那年秋天，王桂蘭特意翻出家里最好的一塊藍布，給傻根縫了件新衣裳，又把他的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牽著他的手往村小學走。路上的野草結了籽，沾在傻根的褲腳，王桂蘭走幾步就蹲下來給他摘，嘴里不停念叨：“到了學校要聽話，老師問你話，你就慢慢說，別著急。” 傻根似懂非懂地點頭，小手緊緊攥著母親的衣角，眼睛里滿是對 “學校” 的好奇 —— 他常看見村里的孩子背著布包往山那邊跑，聽說那里有能寫字的本子，還有會講故事的老師。

村小學就一間土坯房，窗戶上沒有玻璃，糊著一層舊報紙，風一吹就嘩啦響。王桂蘭牽著傻根走到門口時，里面正傳來孩子們朗朗的讀書聲。她輕輕敲了敲門，一個戴著黑框眼鏡、面色嚴肅的男人走了出來，是村里唯一的老師張秀才。

“張老師，我想讓俺家傻根來上學。” 王桂蘭把傻根往前推了推，臉上堆著笑，“他雖然說話不清楚，但是聽話，您多擔待些，慢慢教。”

張秀才低頭瞥了傻根一眼，又抬眼掃了掃他身上洗得發白的新衣裳，眉頭皺了起來。他沒讓他們進屋，就站在門口，語氣冷冰冰的：“你家這孩子，連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智商肯定有問題，來上學也是浪費時間，還會影響其他學生。”

王桂蘭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她急忙解釋：“張老師，您別這么說，傻根不笨，他能認東西，您試試教他……”

“不用試了。” 張秀才打斷她，擺了擺手，“學校不是收容所，你還是帶他回去吧，別在這耽誤我上課。” 說完，他轉身就進了屋，“砰” 地一聲關上了門，把孩子們的讀書聲和王桂蘭的話都關在了門外。

傻根站在原地，看著緊閉的門，眼里的好奇慢慢變成了委屈，他拉了拉母親的衣角，想說話，卻只發出 “啊…… 啊” 的聲音。王桂蘭再也忍不住，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她趕緊抹了抹，蹲下來抱著傻根，聲音哽咽：“咱…… 咱不上了，娘帶你回家。”

回去的路比來時慢了很多，王桂蘭牽著傻根的手，一句話也沒說。秋風卷著落葉，落在他們腳邊，傻根時不時抬頭看母親的臉，想安慰她，卻不知道該怎么做，只能把母親的手攥得更緊。快到家門口時，王桂蘭深吸了一口氣，擦干眼淚，擠出一個笑：“傻根，咱不怕，不上學咱也能學本事，你爹會教你。”

李老實那天從田里回來時，看見王桂蘭坐在門檻上抹眼淚，傻根坐在她旁邊，手里拿著一根小樹枝，在地上畫著歪歪扭扭的線條。一問才知道是上學被拒的事，李老實沒說話，只是蹲下來摸了摸傻根的頭，粗糙的手掌蹭得傻根的頭發有些癢。

“沒事，他不教，我教。” 李老實站起身，把鋤頭靠在墻上，聲音很沉，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倔強。他小時候跟著村里的老秀才讀過幾年書，認識些字，也會寫幾筆，只是后來家里窮，才輟了學，扛起了鋤頭。

從那天起，每天傍晚，李老實干完農活，不管多累，都會把傻根叫到桌邊。昏黃的煤油燈掛在房梁上，燈光晃悠悠的，把父子倆的影子拉得很長。李老實從箱子底翻出一本泛黃的舊課本，又找了張粗糙的麻紙，裁成小方塊，用線訂成一個本子。他握著傻根的小手，從 “一、二、三” 開始教，筆尖在紙上劃過，留下一道黑色的痕跡。

“你看，‘一’就是一橫，要寫直。” 李老實的手很穩，帶著傻根的手慢慢移動，“慢慢來，不急。” 傻根的手很小，握筆的姿勢也不對，寫出來的 “一” 總是歪歪扭扭，有時候還會把紙戳破。可他從沒想過放棄，眼睛緊緊盯著筆尖，跟著父親的動作，一筆一劃地寫，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也顧不上擦。李老實看著兒子認真的眼神，疲憊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他知道，自己的兒子不笨，只是比別人慢一點而已。

日子一天天過去，傻根認的字越來越多，雖然說話還是不清楚，但能在本子上寫出自己的名字，還能寫出 “爹”“娘”“田”“樹” 這些簡單的字。每當傻根把寫好的字拿給父母看時，王桂蘭都會笑得合不攏嘴，把本子小心翼翼地收起來，李老實也會拍著他的肩膀，說一句：“好樣的，比爹當年強。”

可到了晚上，傻根總會做一個奇怪的夢。

夢里沒有青禾村的田野和小河，只有一片深邃得看不到邊的天空，黑得像潑了墨，卻又綴滿了細碎的光點，像撒了一把星星。天空中飄著好多好多巨大的船，它們的形狀各不相同，有的像展翅的雄鷹，有的像圓圓的碟子，還有的像長長的梭子，船身上都散發著神秘的光芒，有藍色的、紫色的、金色的，把黑暗的天空照得亮亮的。

這些大船相互交織在一起，好像在轉圈，又好像在對峙。突然，一道耀眼的光柱從一艘金色的大船上射出來，像一把鋒利的劍，劃破了黑暗。緊接著，其他的大船也紛紛射出光柱，有的是紅色的，有的是綠色的，一道道光柱在天空中交匯、碰撞，發出 “轟隆隆” 的巨響，比村里打雷還要響。傻根站在原地，瞪大了眼睛，想看得更清楚些 —— 他想知道那些大船為什么要打架，想知道它們來自哪里，可每次當他快要看清一艘船的模樣時，就會突然驚醒，渾身是汗，心臟 “砰砰” 地跳，耳邊還回蕩著夢里的巨響。

一開始，傻根醒來后會害怕，會哭著找爹娘。可后來，他漸漸習慣了這個夢，甚至有些期待 —— 夢里的天空和大船，比青禾村的一切都要神奇，都要吸引人。他想把夢里的場景畫下來，就用父親教他的字，在本子上畫歪歪扭扭的大船，畫長長的光柱，可他總覺得畫得不好，不像夢里那么壯觀。

隨著傻根慢慢長大，村里也開始有了些變化。有人從山外回來，說外面有能跑很快的 “鐵盒子”（汽車），有能飛在天上的 “大鳥”（飛機），還有能說話、能放畫面的 “匣子”（電視）。可青禾村太偏了，這些 “新鮮玩意兒” 從來沒進來過，村民們還是過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只有傻根，還在每天晚上做著那個關于大船的夢。

直到傻根十歲那年的夏天，一場突如其來的變故，打破了青禾村的寧靜。

那天下午，傻根正在河邊幫父親放牛，突然，天空中傳來一陣刺耳的 “嗡嗡” 聲，比打雷還要響。他抬頭一看，只見一道耀眼的白光從天上掉下來，像一顆墜落的星星，帶著滾滾濃煙，朝著村后的山林飛去，緊接著，“轟隆” 一聲巨響，地面都跟著晃了晃，河邊的水都濺起了水花。

“那是啥？” 傻根拉著父親的衣角，眼里滿是驚訝。

李老實也皺著眉，望著村后的山林：“不知道，聽著像炸山的聲音，可沒人說要去炸山啊。”

不一會兒，村里就傳來了喧鬧聲，有人大喊：“快去看啊！村后山上掉下來個大家伙！” 村民們都放下手里的活，扛著鋤頭、拿著鐮刀，往村后跑。李老實也牽著傻根，跟著人群往山上走。

越靠近山林，空氣中的灼熱感就越明顯，還夾雜著一股奇怪的金屬味。當他們走到山林邊緣時，都驚呆了 —— 只見一片樹林被壓平了，中間躺著一個巨大的銀灰色 “怪物”，它的形狀像一艘大船，比村里的谷倉還要大，外殼上布滿了裂痕，幽藍色的光從裂痕里透出來，忽明忽暗。

“這…… 這是啥東西？” 有村民小聲嘀咕，“不會是天上的神仙掉下來的吧？”

“別瞎說，哪有神仙用這玩意兒的。” 另一個人反駁，卻也不敢往前走。

傻根站在人群后面，看著那艘銀灰色的 “大船”，心臟突然 “砰砰” 地跳了起來 —— 這東西，和他夢里見到的大船太像了！一樣的銀灰色外殼，一樣的發光紋路，甚至連外殼上的裂痕，都和他夢里某艘受損的大船一模一樣。他感覺自己的身體里好像有什么東西被喚醒了，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頭，讓他忍不住想往前走，想離那艘 “大船” 再近一點。

就在這時，那艘 “大船” 的側面突然 “咔噠” 一聲響，一個長方形的艙門緩緩打開，從里面走出了三個人。他們都穿著黑色的緊身衣服，衣服上綴著銀色的復雜紋路，像天上的星星連成的線，頭上戴著銀色的頭盔，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下巴。

這三個人一出來，就警惕地環顧四周，眼神銳利得像鷹，當他們看到圍在周圍的村民時，明顯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這里會有這么多人。其中一個個子最高的人，對著另外兩個人說了幾句奇怪的話，那語言既不是村里的方言，也不是李老實教傻根的普通話，音節短促而晦澀，傻根一句也聽不懂。

可就在那個高個子說完話，轉頭看向人群時，他的目光突然停在了傻根身上。傻根能感覺到，那人的視線像一道光，穿過人群，精準地落在自己身上，原本警惕的眼神里，突然閃過一絲異樣 —— 那是一種混合著驚訝、疑惑，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激動的眼神。

傻根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不知道這個奇怪的人為什么會看自己，也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夢里的大船，突然變成了現實，而這場突如其來的相遇，似乎要把他的人生，引向一個完全未知的方向。

那個高個子神秘人會對自己做什么？夢里的飛船大戰，到底藏著什么秘密？自己脖子上那個從小戴著的、黑得像墨的石頭吊墜，又和這一切有什么關系？傻根站在原地，看著那個神秘人，心里充滿了疑問，卻連一句想問的話，都沒辦法清楚地說出來。

北方 ?筆名 劉永生 他從小酷愛文字，曾在媒體擔任記者十余年，作品涵蓋新聞、小說、故事、詩歌等，發表于國內報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