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被告人｜藍天彬律師《正義不倒》連載24

這幾年，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成了一個高發罪名。

最近，我為非法吸收公眾存款案第一被告人何忠（化名）辯護，經過努力辯護，終于宣告緩刑。

一、第一被告人是從犯？

2022年5月，案件移送華東L縣檢察院審查起訴。我去檢察院閱卷，發現光盤里只有卷宗材料，沒有電子數據。我馬上和檢察官聯系，讓她們提供電子數據。

雖然起訴意見書把何忠列在第一位，我們仍然努力和檢察官溝通，希望爭取認定為從犯。

我們認為，從整體上看，本案系由張某、馮某成立總公司，向社會不特定公眾非法吸收資金引發。在共同犯罪中，張某、馮某是主犯，何忠是分公司負責人之一，屬于從犯。

2015年至案發，張某、馮某先后注冊成立多家公司，通過招聘業務員發放宣傳單、以老客戶帶新客戶等方式，以投資“xx財富”“xx康樂”等項目為由，以支付高額利息為誘餌，承諾到期還本付息，向社會不特定公眾非法吸收資金。

經審計，張某、馮某通過上述方式共計向280名集資參與人非法吸收資金共計人民幣4291余萬元，造成實際損失共計4046余萬元。目前，張某、馮某已經被J縣法院判處實刑。

我們認為，何忠作為馮某派到分公司工作的人員，在共同犯罪中僅起到次要作用、輔助作用，作用遠小于已被另案處理的張某和馮某。因此，張某、馮某為主犯，何忠為從犯。對于何忠，應當從輕或減輕處罰。

我們還向檢察官提供類案判決，以供參考。

（2019） 皖0503刑初359號刑事判決書中，經審理查明：善林（上海）金融信息服務有限公司于2013年12月14日在上海注冊成立，公司法定代表人周伯云（另案處理）實際控制“善林系”企業，并陸續在全國29個省市開設千余家分支機構，采用虛設債權、虛構借款人信息、虛假宣傳等方式，承諾4.5%至18%的年化收益，通過債權轉讓等名義，向社會公眾非法募集資金。2016年6月，被告人滕某某被任命為馬鞍山地區兩家分公司的負責人，全權負責分公司的產品銷售及行政管理等事務。滕某某擔任分公司負責人期間，向社會不特定公眾吸收資金共計人民幣2520萬元，未兌付本金699萬元。張某某擔任分公司大團隊經理期間，向社會不特定公眾吸收資金共計人民幣1263萬元，未兌付本金699萬元。法院認為：滕某某、張某某構成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各被告人系共同犯罪，各被告人在共同犯罪中均起次要作用，系從犯，應當減輕處罰。最終，被告人騰某某犯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判處有期徒刑二年，宣告緩刑二年，并處罰金人民幣四萬元；被告人張某某犯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六個月，宣告緩刑一年六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二萬元。

二、主動搜集有利的證據材料

刑事案件既要立足于卷宗材料分析，同時在適當情況下，也可以主動搜集有利的證據材料。我們搜集到何忠的社保記錄，證明公司為何忠繳納社保截止到2017年7月，2017年7月底何忠已經離開公司。我們搜集到何忠的銀行流水記錄，證明何忠在職期間的工資和提成即違法所得僅有44502余元。

我們認為，從部分來看，何忠在分公司的時間、作用以及違法所得均小于魏萍，量刑應當輕于魏萍。1、何忠入職期間較短，2017年1月入職，2017年7月離職，大部分時間都不在分公司。2、何忠不插手具體業務，在共同犯罪中所起的作用比魏萍小。分公司的業務主要由魏萍負責，何忠只負責監管、傳達總公司任務，以及向總公司匯報情況。因此，兩人在量刑上應作區分，何忠的量刑應當輕于魏萍。3、何忠的違法所得較少，收入比魏萍低，違法所得僅有44502余元。

三、爭取認定為自首

我們認為，何忠經公安民警電話傳喚，主動投案，到案后能如實交代犯罪事實，系自首。根據《刑法》規定，可以從輕或者減輕處罰。

此外，何忠的犯罪金額沒有達到1291萬余元。何忠于2017年1月來到分公司，7月底就已經正式離職。因此，2015年至2016年，2017年7月底至2018年8月公司停業，這兩段時間內公司涉嫌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的數額，不應計算到何忠的犯罪數額中。

四、推動檢察院建議適用緩刑

經過多次溝通，檢察官采納我們的觀點，認定何忠系從犯，系自首。

接下來，我們反復和檢察官溝通，希望檢察院能夠直接建議適用緩刑。

檢察官說，何忠是第一被告人，建議適用緩刑的話，有難度。

我說，他是從犯加自首，可以降檔處理，在三年以下，符合緩刑條件。我們讓何忠退贓，盡力挽回集資參與人的損失，這樣也更符合緩刑條件。

最終，在何忠退贓20萬元的情況下，檢察院建議適用緩刑。

在法庭上，我簡要地對何忠發問。

我問，你在公司擔任什么職位？

何忠說，我是總公司派到分公司的，進行監督管理，名義上是營銷總監，實際上做監督管理、對接工作。

我問，你的職責是什么？起到什么作用？

何忠說，因為擔心魏萍是女性，總公司派我去，做一下對接、匯報、上傳下達，不怎么參與實際管理，因為已經有一個負責人魏萍，我也不怎么去分公司。

我問，你在分公司的工作時間是多久？

何忠說，2017年1月入職，2017年7月離職，半年左右。

我問，你對自己的行為怎么認識？

何忠說，當初公司派我去，什么都不懂，現在我深刻認識到是違法行為，愿意接受懲罰，積極悔改。

我問，你退贓多少？

何忠說，退了二十萬。

我問，你是否愿意預繳罰金？

何忠說，愿意，會盡最大努力。

在法庭辯論階段，我說，辯護人尊重檢察院和何忠達成的認罪認罰具結書，對于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的定性沒有異議，對于檢察院建議適用緩刑表示認可。何忠有從犯、自首、退贓等從輕或減輕處罰的量刑情節，如果法院能進一步從輕或減輕處罰，辯護人也表示認可。

2023年3月，華東L縣法院認定，被告人何忠、魏萍伙同被告人趙某等人非法吸收公眾存款，其中何忠、魏萍涉案吸收金額 1291萬余元，未兌付 1193萬余元。

法院判決，被告人何忠犯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判處有期徒刑一年七個月，宣告緩刑一年七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四萬元。被告人魏萍犯非法吸收公眾存款罪，判處有期徒刑一年八個月，宣告緩刑一年八個月，并處罰金人民幣四萬元。第一、第二被告人宣告緩刑，其余被告人也得到從寬處罰，宣告緩刑。

2023-09-20

藍天彬律師：

法德東恒律師事務所全國刑事專業委員會主任、高級合伙人，江蘇省人大常委會法工委規范性文件備案審查咨詢專家，江蘇省律師協會維護律師執業權利工作委員會委員，南京市律師協會刑事訴訟法律專業委員會秘書長，前政法記者，畢業于廈門大學，專注于刑事辯護，多起案件獲得無罪、不起訴、撤銷案件、終止偵查、宣告緩刑或二審改判等結果，著有《正義不倒：刑辯律師辦案手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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