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婚同居與反家暴：暴力為啥分成“家暴”和“非家暴”

由于是法律專業的外行，我對“家暴”作為一個法律詞匯一直很困惑。

暴力就是暴力，為啥要分家庭暴力和非家庭暴力？一個人被家庭成員打斷了腿，或被被陌生人打斷了腿，兩個施暴者在法律上要區別對待？

為了打擊家庭暴力，國家專門頒布了《反家庭暴力法》。這等于在確認，暴力分為家庭中的暴力和非家庭中的暴力。

11月25日，“國際消除家庭暴力日”，最高檢官員在新聞發布上說，把具有共同生活基礎事實的婚前同居關系認定屬于家庭成員關系。據說這樣的規定，是為了更好地防范和打擊家暴，可以更立體地保護受害者。

同居，從法律上來說恐怕是不好界定的。在一起生活一年是同居，半年內是同居，3天算不算同居？“一夜情”算不算同居？如何定義“具有共同生活基礎事實的同居”，必然是主觀。不像婚姻，有結婚證作為證據。

當然，無論是《反家暴法》還是最高檢這位官員的表態，都在說明家庭暴力的特殊性，是在強調對于發生在家里的暴力行為，其他法律似乎鞭長莫及，所以必須有針對家庭中發生的暴力有專門的懲戒規則。

家庭中的暴力確實具有特殊性，主要是因為它比較隱蔽。但因為隱蔽，其性質就變了么？同樣是被打成一級傷殘，被家庭成員打傷，與被陌生人打傷，法律在懲戒兩個施暴者時，對家庭施暴者更嚴苛還是對陌生施暴者更嚴苛？

一些新聞報道現實，家庭中的施暴者往往會被法律“寬恕”或“輕懲”。比如，一個人被家庭成員打兩耳光，被打者報警，往往會被“清官難斷家務事”來模糊處理，但如果是被陌生人打了報警，警察恐怕不能置之不理。這等于保護了家里的施暴者。為什么就不能把家庭成員的施暴等同于陌生人的施暴呢？如果這樣的話，其實就不用專門出臺《反家庭暴力法》吧。

殺人償命，打人犯法。我總覺有些家暴者之所以能長期施暴，一定程度上是施暴者“被保護”所致；一個人長期忍受家中的暴力，不是因為缺少《反家暴法》，而是因為已有的法律不能及時為受害者撐腰。是法律懲戒的不及時不到位，助長了家暴者的囂張。

前面說了，11月25日是“國際消除家庭暴力日”。如果去追問這個紀念日的來源，就會發現它其實與反抗“家暴”關系不大，反而與反抗“社會不公”關系密切。或者說，所謂的反家暴，本質上應該反對社會不公和法律不公——消除了家中施暴者的“保護傘”才能更大限度地消除家暴。

“國際消除家庭暴力日”與1960年11與25日多米尼加共和國“三姐妹”的犧牲有關。

多米尼加一度處于獨裁統治之下，對女性極為野蠻。當時該國是一個父權社會，妻子收入歸丈夫所有，女性幾乎屬于丈夫的附屬品，因而毫無家庭地位。當政的獨裁者特魯希略甚至公開搶占官員的妻子，以此彰顯自己的絕對權威。

通過壓迫女性彰顯權威，自古以來是專制國家的“通病”，甚至可以說，壓迫女性就是強化專制的一種手段。

三姐妹正是認識到了女性不幸的根源，走向了反對獨裁者特魯希略的道路。

她們遭到了報復，在1960年11月25日被綁架，然后亂棒打死。

三姐妹的遭遇點燃了全國的反抗怒火。半年后，眾叛親離的特魯希略被暗殺，其維持了30年的政權崩塌。三姐妹的忌日，后來被聯合國定為“國際消除家庭暴力日”。

“國際消除家庭暴力日”的曲折來源，或許說明了家庭暴力的根源不在家庭。

不可否認，家庭中的暴力確實復雜和隱蔽，清官難斷家務事也不是毫無道理。專門為家庭暴力立法，甚至把婚前同居關系視為家庭關系，初衷當然是為了保護家暴受害者。

作為一個法律外行，我難免會把法律問題看得過于簡單，但還是很疑惑，把暴力分為“家里”和“家外”，到底是法律對家中的暴力嚴苛了還是寬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