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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嗩吶”是梨鎮方圓百里出名的曲藝世家。從我記事起,鎮上每有紅白喜事,周家的嗩吶班子總是最搶手的。特別是周德旺吹的那曲《百鳥朝鳳》,使人心緒激蕩、熱淚流淌。周老爺子在世時常夸德旺是周家三代最有天賦的一個,五歲吹調,七歲上臺,十二歲就把祖傳七十二路嗩吶曲學了個通透。周家依賴這門手藝,五十年前就建起三層小樓,擁有摩托車、大彩電,是鎮上首富。周德旺二十歲娶了梨鎮美女宿娥,那排場,三十六臺嗩吶齊鳴,震動半個梨鎮。誰曾想,這段姻緣只維持了兩年,“不下蛋的母雞!”周德旺的吼聲時常從周家高墻內傳出,伴隨著摔打聲和女人的啜泣。鎮上人都知道,宿娥沒能懷上孩子,周德旺的拳頭成了家常便飯。終于,在一個雪夜,宿娥帶著滿身傷痕回了娘家……
次年春天,周德旺的姐夫趙金柱——也是嗩吶班子的二把手,給德旺介紹了趙家莊的趙小梅。婚禮那天,趙金柱喝得滿臉通紅,拍著小舅子的肩膀說:“這次保準能生個大胖小子!”周德旺笑得眼睛瞇成縫,卻沒看見姐夫眼里閃過的那絲異樣。
趙小梅過門第二年果然生了個閨女,隔兩年又生了個兒子。周德旺樂得天天在村里轉悠,見人就發煙。他給兒子取名周傳藝,擺明了要讓孩子繼承嗩吶手藝。那些年,嗩吶班子的生意越發紅火,周德旺走路都帶風。
變故發生在五年前。周德旺因為闌尾炎住院需要輸血,血型檢驗時醫生隨口說了句:“你兒女都是B型血,你是A型,這概率可不高啊。”周德旺當場就炸了,一定要做親子鑒定。出結果那天,整個醫院都能聽見周德旺的咆哮:“趙金柱!我操你祖宗十八代!”原來,趙小梅嫁過來前就和趙金柱有一腿,倆孩子都是趙金柱的種。更絕的是,這事在梨鎮幾乎人盡皆知,只有周德旺蒙在鼓里。
周德旺把家里的嗩吶全砸了,解散了班子。趙小梅帶倆孩子回了娘家,繼而出外打工,杳無音訊。周德旺孤家寡人,開始酗酒。他每天天不亮就拎著酒瓶子出門,在鎮上晃蕩,見人就罵,見東西就砸。起初還有人跟他理論,結果不是被他打得鼻青臉腫,就是被他賴上醫藥費。東街王老漢被周德旺推倒摔斷了腿,王家兒女抵不住周無賴的刁蠻無理,倒賠他五千塊;西街李家的三輪車讓周無賴砸了擋風玻璃,還倒付他三千元醫藥費。周無賴從此嘗到了甜頭,越發變本加厲。我的小飯店開在南街,是周經常光顧的地方,不是吃飯,是來找茬。去年端午,周無賴醉醺醺地闖進來,一屁股坐在正中央的桌子上,“老板!上酒!”他拍著桌子吼叫。
我陪著笑臉說:“德旺哥,您昨天的酒錢還沒結呢......”
“放屁!”他一巴掌扇過來,我躲得快,只掃到耳邊,“老子在你這破店喝酒,是給你面子!”
店里幾位食客見狀,紛紛結賬走人。周德旺更來勁了,抓起桌上的醋瓶就往地上摔,玻璃渣和醋汁濺得到處都是。我氣得渾身發抖,還強忍著:“德旺哥,您要喝酒我請,別影響其他客人……”
“客人?”他獰笑著站起來,搖搖晃晃走向一對正在吃飯的小情侶,“就這種貨色也配叫客人?”說著就要掀人家的桌子。
那瞬間,我腦子里某根弦“啪”地斷了。我抄起柜臺下的搟面杖,照著周德旺后背就是一棍,他吃痛轉身,第二棍又招呼到他大腿上。他摔倒在地,碎玻璃劃破了頭皮。
周無賴掙扎著爬起來,酒似乎醒了一半。“你敢打我?知道我是誰嗎?報警!現在就報!”他掏出手機,手指卻遲遲不撥鍵。
我喘著粗氣,搟面杖還提在手里:“你報啊,我等著。店里有監控,看警察抓誰。”
周無賴爬起來,拍拍屁股,說道:“行,你有種。咱們走著瞧。”他歪歪斜斜地走出店門。
周無賴惡人先告狀,去鎮派出所報警。派出所長來店里看了監控,因為是我先動手,為息事寧人,所長勸我付給周三百元醫藥費了事。
今年春節前,鎮上外出打工的年輕人陸續回來了。聽說家里人被周無賴欺負過,幾個小伙子暗中合計要教訓他。可這家伙精得很,天沒黑就鎖門睡覺,白天出門也專挑人多的地方走。
正月初六早上,我開門營業,看見周無賴正在對面施記家常菜門口罵街。施老板是個老實人,只會站在門口搓著手說:“德旺兄弟,大過年的,消消氣......”
“消你媽的氣!”周德旺一腳踢飛施家門口的菜筐,“老子在你家店里吃出蒼蠅了,賠錢!”
施老板愁眉苦臉地掏出錢包,我實在看不下去,隔著馬路喊:“老施,別給他!報警!”
周德旺轉過頭,充血的眼睛瞪著我:“又是你!上次的賬還沒算完呢!”他搖搖晃晃穿過馬路朝我走過來。我趕緊退回店里。他見我又操起了搟面杖,只得罵罵咧咧地轉身離去,又開始騷擾路過的商販。賣豆腐的老王頭被他嚇得推車就跑,賣糖葫蘆的小伙子被他拽住衣服不放。鎮上的人遠遠圍觀,卻沒人敢上前。
“都他媽是慫包!”周無賴得意地大笑,順手搶了一串糖葫蘆啃起來。
這時,一輛摩托車呼嘯而來,急剎在周無賴面前。騎車的是趙家莊的趙虎,趙小梅的堂弟。趙虎摘下頭盔,冷冷地說:“周德旺,你姐上吊了。”
周德旺的笑容僵在臉上。
趙虎接著說:“昨晚上吊的,留了遺書,說對不起你。”
原來,周無賴的姐姐周德芳這些年一直活在愧疚中。當年是她牽線搭橋讓趙小梅嫁過來的,也是她隱瞞了自己丈夫與趙小梅的不正當關系。年前,她查出肺癌晚期,終于承受不住良心的譴責,在除夕夜上吊自殺了。
周無賴愣在原地,糖葫蘆掉在地上。突然,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嚎叫,拔腿就往趙家莊方向跑去。
那天晚上,鎮里出奇地安靜,沒有周德旺的吵鬧聲,連狗都不叫了。第二天一早,有人在周家祖墳前發現了周德旺的尸體——他跪在墳前,手里攥著一支折斷的嗩吶,太陽穴上有個血窟窿。
警察調查后認定是自殺。村里人私下議論,說那傷口不像自己弄的,倒像是被人從后面開了瓢。不過沒人深究,大家都保持了沉默。
出殯那天,出人意料地來了不少人。趙金柱帶著兩個孩子站在最前面,表情復雜。當棺材入土時,不知誰起的頭,幾個老嗩吶手吹起了《哭皇天》。凄厲的嗩吶聲中,有人小聲說:“周家的嗩吶,這下真是絕了。”
鎮上恢復了平靜。我的小飯店里偶爾有食客提起周德旺,總是搖頭嘆氣:“唉,好好一個人,怎么就......”話沒說完,就被旁人用眼神制止了。
有一天,一位外鎮食客好奇地問我:“聽說你們鎮上以前有個專門碰瓷的人?”
我正在擦桌子,頭也不抬地回答:“嗯,一個吹嗩吶的。”
“那,后來呢?”
“后來啊,”我把抹布扔進水桶,“嗩吶斷了,人也沒了。”
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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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亮,筆名淮草灘,河南省駐馬店人,中國小說學會會員,河南省作協會員,《小小說月刊》簽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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