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年的春天,廣西邊境的群山在連綿細雨中蘇醒得格外緩慢。從北部灣吹來的暖濕氣流,與十萬大山巍峨的山體相遇,化作漫山遍野的濃霧,將整條邊境線籠罩在一片白茫茫之中。
在這個多雨的三月,邊境兩側的軍民都在注視著天氣的變化,因為每年的這個時節(jié),不僅是春耕的開始,也是邊境局勢最為微妙的時刻。
邊防三師師部壁上懸掛的大比例尺地圖前,參謀人員正在用紅色鉛筆標記著最新的敵情動態(tài)。電報機的嗒嗒聲與電話鈴聲交織在一起,營造出一種特有的緊張氛圍。
據(jù)多方情報顯示,在寧明縣與越南諒山省交界的北山至桐棉地段,越軍的活動頻率明顯高于往年同期。巡邏隊次數(shù)的增加、無線電通訊的異常活躍、以及前沿觀察所報告的新增工事,所有這些跡象都引起了指揮部的高度重視。
這一帶的地形極為特殊。十萬大山的余脈在這里形成了無數(shù)陡峭的山峰和深邃的峽谷,茂密的熱帶雨林為軍事行動提供了天然的掩護,也帶來了諸多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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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寧明縣
萬一敵人從那里發(fā)起突襲就危險了。大部隊在這種地形下難以展開,小股偵察分隊反而能發(fā)揮出意想不到的作用。
經(jīng)過慎重研究,師里決定組織一支精干的偵察分隊,前往邊境線勘察地形、摸清敵情。任務落在了邊防三師六團身上,同時從炮團抽調(diào)精銳力量配合行動。
在亭亮駐地,一支由四位炮兵偵察骨干組成的小分隊整裝待發(fā),帶隊的是位經(jīng)驗豐富的炮兵軍官。他們仔細檢查著隨身裝備:指北針、望遠鏡、測距儀,還有那個裝在防水袋里的軍用地圖。地圖上已經(jīng)用鉛筆輕輕標記出數(shù)個可疑區(qū)域,這些都是需要重點勘察的地點。
三月十三日清晨,偵察分隊乘坐吉普車抵達寧明縣長橋的六團團部。在那里,他們與師部派來的張副師長合。
這位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老軍人站在地圖前,手指沿著蜿蜒的國境線緩緩移動,最終停在612高地這個關鍵位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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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的邊防三師指戰(zhàn)員
很快,六輛吉普車組成的車隊在細雨蒙蒙中向北山方向進發(fā)。沙石路面在雨水的沖刷下變得泥濘不堪,車隊只能以緩慢的速度在盤山公路上蜿蜒前行。
但是天公不作美,中越邊境的氣候一向如此,隨著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不足五十米,駕駛員不得不加倍小心。
車隊在濃霧中行進約一小時后,前車的偵察科長突然舉起右手,示意停車。他跳下車,踏著泥水快步走向張副師長乘坐的車輛。
“副師長,”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前方約二百米處,隱約傳來越語對話聲。”這一消息讓所有在場人員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張副師長當機立斷,下令全體車輛立即調(diào)頭撤回。事后證實,車隊已在濃霧中誤入越南境內(nèi)六公里,在這里越軍隨時可以對我開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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估計當時坐的是這種BJ212吉普車
這個發(fā)現(xiàn)讓所有參與行動的人員都驚出一身冷汗——整個車隊載著一位副師職、三位團職、七位營職干部及其他指戰(zhàn)員共二十六人,如果在那狹窄的山路上遭遇越軍伏擊,后果不堪設想。
撤回國內(nèi)后,車隊在安全地帶暫停休整。官兵們默默檢查著隨身裝備,氣氛凝重。直到上午十一時左右,山間的濃霧漸漸散去,偵察行動才得以重新開始。
612高地矗立在邊境線上,戰(zhàn)略位置極其重要。它扼守著通往越南的東西兩條要道,高地上的界碑在雨水的沖刷下顯得格外醒目。
向東越過兩道山嶺,就是另一個師的防區(qū),這里正好處于兩個防區(qū)的結合部。從軍事角度看,這里向南可以監(jiān)視諒山通往芒街的交通要道,向北則可俯視我方的大片開闊地,是個理想的觀察據(jù)點。
正午十二時三十分,偵察分隊成功登頂612高地。駐守在此的六團偵察連長向張副師長匯報了近期敵情:“越軍在前沿陣地的活動明顯增多,對面幾個山頭都發(fā)現(xiàn)了新修筑的工事。如果越方有所行動,612高地必將首當其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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堅守陣地的我軍指戰(zhàn)員
帶隊的炮兵軍官舉起望遠鏡,仔細勘察著周圍地形。他發(fā)現(xiàn)高地后側的山峰相對獨立,山峰之間的開闊地非常利于部隊展開,可供選擇的炮兵陣地很多。
他認真地在軍用地圖上標注著每一個可能的陣地位置——這些標記將關系到未來火炮部署的有效性。
張副師長下達指令,要求各分隊預選陣地位置,擬定詳細的作戰(zhàn)方案上報師指揮部。
就在偵察分隊向界碑靠近,試圖進一步觀察越軍陣地時,對方突然開火。輕重機槍的子彈呼嘯而來,打在界碑上迸射出點點火星。
一陣密集的射擊過后,那位炮兵軍官的軍帽被子彈的氣浪掀飛,飄落山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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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的我軍指戰(zhàn)員
隨行的指戰(zhàn)員們迅速撤回半山坡的安全地帶。但炮兵軍官不甘示弱,匍匐前進至步兵哨所,與哨兵進行簡短交流后,借過一支步槍,瞄準了一個剛從工事中探出身的越軍士兵。
槍聲響起,目標應聲倒地。緊接著,越軍的報復性火力如暴雨般傾瀉而來。守軍立即還以顏色,陣地上輕重武器齊鳴,激烈的交火持續(xù)了約五分鐘才漸漸停息。
完成偵察任務后,全體人員撤回六團一營駐地。張副師長在午餐時再次強調(diào),要求各分隊認真整理偵察資料,盡快上報師部統(tǒng)一部署。
此后的兩個月里,邊境線上雖然時有零星交火,但大規(guī)模的戰(zhàn)事終究沒有發(fā)生。然而,那次驚險的偵察行動中的每一個細節(jié)——迷霧中的險情、高地上的對峙、子彈呼嘯的瞬間,都深深烙印在每個親歷者的記憶中。
多年以后,當木棉花再次開滿邊境的山坡,那些曾經(jīng)親歷此事的老兵們依然會想起那個春天:想起界碑上飛濺的火星,想起飄落山崖的軍帽,更想起那些為守護這片土地而奉獻青春與熱血的歲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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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參加法卡山戰(zhàn)斗的解放軍指戰(zhàn)員
在漫長的歷史長河中,這些瞬間或許微不足道,但它們共同構筑了邊境線上永不褪色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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