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包手機”初戰遇阻，AI打不破互聯網生態壁壘 | 電廠

記者 董溫淑

編輯 高宇雷

發布第三天，所謂的“豆包AI手機”就遇到了第一個bug。

12月3日上午，豆包與努比亞合作機型“Nubia M153”用戶群中，不斷有用戶反饋稱，在用豆包手機助手進行發微信消息、發紅包等日常操作后，觸發了微信異常退出、無法再次登錄的情況。

甚至有小部分用戶表示，其并未用豆包助手喚起微信操作，只是在該手機上登錄了微信賬號，但也發生了登錄異常。

而這是在“豆包手機”狂飆兩天后被動按下的剎車鍵。

Nubia M153微信登錄異常，圖源/網絡

12月1日，豆包手機助手技術預覽版正式亮相，官方稱其與中興通訊合作、以Nubia M153機型為載體發布——這也是首款由第三方大模型與手機深度合作定制的機型，賣點正是對日常App操作的全自動化。該機型定價3499元，發布之后迅速售罄并掀起討論，還出現了二手加價轉賣潮，部分轉讓價格達到5000元。

但12月3日，短短幾小時之內，“豆包手機”被各大應用截停。

到12月3日晚，不僅是微信，有用戶反饋稱支付寶等其他App也出現“登錄環境異常”的提示，面臨無法登錄、完成支付行為的情況。

爆火的“豆包AI手機助手”背后是第三方大模型廠商與手機品牌實現底層合作的軟硬協同新范式。但這個大模型“上機”的新物種，迎面撞上的是傳統互聯網生態的老問題。

“大模型手機”頻頻撞上微信風控墻

當日快速排查后，豆包手機助手開發團隊給出的解決方案是將微信切回純“手動擋”。

工作人員在針對Nubia M153用戶設置的飛書群中回復稱：

“豆包手機助手操作手機/操作手機pro模式已經下線操作微信的能力；在Nubia M153上被禁止登陸的微信賬號會陸續解封，請大家等待一段時間并嘗試重新登陸。”

「電廠」了解到，豆包手機助手無法喚起微信相關操作，系因豆包手機助手觸發了微信的風控措施。12月3日晚間，豆包手機助手發布聲明，但僅說明其在自主操作微信過程中不存在黑客行為，但對被微信屏蔽的原因、該功能是否能夠恢復使用及預計時間均無無回應。

事實上，“豆包手機助手”遭遇的問題并不新鮮。

從2024年開始，讓大模型“上機”就成為了AI與智能手機行業中的一個努力方向。理論上，通過獲取系統級權限，Agent可以接管用戶的部分操作，實現“不動手”玩手機的效果。

比如2024年10月份，榮耀Magic 8新機發布會上，時任CEO趙明展示了用YOYO智能體打微信電話、外賣下單咖啡的功能。

這一年的11月，大模型廠商智譜AI舉辦開放日活動，展示了Agent“AutoGLM（沉思）”的能力更新，主打功能正是“可適配微信、淘寶等8大應用”。為展示能力，在發布會現場，智譜創始人、CEO張鵬直接讓AutoGLM發出了100個微信紅包。

在那之后，Agent自主操作功能展示幾乎成了每家手機廠商發布會上的固定節目。

但微信對于第三方AI服務接管操作，表現得相當謹慎而克制。這也導致各家廠商對Agent直接操作用戶微信的功能設想，止步于發布會展示，或是在上線一段時間后不再支持。

比如今年3月份，曾有用戶發現榮耀手機智能體無法再完成直接撥打微信語音、發文字消息等功能。對此榮耀客服的解釋中明確將原因歸于微信方：“因第三方應用不支持協助執行，請您手動操作應用相關功能。”

此后華為“小藝”、小米“小愛”、vivo“小V”、魅族“Aicy”等手機智能體都逐步放棄了AI操作微信的功能。

vivo手機智能助手"藍心小v"截停代發微信操作，圖源/網絡

針對這些現象，數碼博主、就職于某手機品牌的“布魯卡”曾于8月發博解釋稱：“微信限制了這個口子，所有廠商的手機都不能在微信下使用模擬操作功能了。”

「電廠」就限制大模型接管用戶操作的原因詢問騰訊相關工作人員，截至目前暫無回復。

不過，脫離真人服務的RPA模擬操作，素來被微信列為重點監管的“外掛”違規行為。

具體而言，智能助手執行App操作主要通過識別圖形用戶界面，并在相關功能按鍵上逐步模擬用戶操作，這一過程被稱為“大模型識別+RPA（Robotic Process Automation，機器人流程自動化）”。

《騰訊微信軟件許可及服務協議》8.2條款中特別寫明，用戶不得通過非騰訊開發、授權的第三方軟件、插件、外掛、系統，登錄或使用微信及服務，或者進行自動化操作，或者制作、發布、傳播上述工具、方法等。

考慮到協議內容，或許唯有微信官方支持的自動化操作工具，才能不受到限制。

不過當前微信生態接入的AI服務中，不論是騰訊自研的“元寶”還是外接的DeepSeek都不提供自動化操作的相關能力，而是局限在搜索、對話、文檔理解場景中提供服務。

“豆包手機”挑戰傳統移動生態邏輯

對傳統互聯網服務而言，系統級手機助手登堂入室，不僅事關用戶隱私安全等問題，更是對大模型使用邊界、手機系統與應用開發者生態位變化的重新討論。

從這一角度而言，微信“擋住”豆包，暴露出的是大模型應用與傳統互聯網應用生態之間的邏輯沖突。

一方面是“AI能夠代勞人類”的新型用戶習慣，某種程度上將互聯網原有的注意力經濟模式打破。

比如就在3號晚間，有用戶反饋稱，其讓豆包手機助手代替自己“打了一把王者榮耀”，任務全程成功運行。不過在游戲結束后，該用戶被判定使用外掛、被系統禁賽10分鐘。也有人讓豆包手機助手直接在拼多多中刷視頻領“金幣”，導致其拼多多賬號無法在Nubia M153上登錄。

豆包手機助手代打王者后被禁賽10分鐘，圖源/網絡

甚至字節跳動自己原有的互聯網產品生態，也會被豆包手機助手所帶來的新“玩法”所改變：

「電廠」注意到，有用戶命令豆包手機助手幫自己刷20分鐘“抖音極速版”App，從而讓用戶在自己無需花費時間的前提下、獲取抖音極速版的流量激勵。

另一方面，對于金融支付等以安全為第一要素的應用使用場景，AI的加入也帶來了不確定性。

另有多位用戶反饋稱，其在用“豆包手機”登錄支付寶時出現了問題。比如，有人在用豆包手機助手打開購物平臺、完成購買行為時，當流程進行到人工輸入付款密碼時，被支付寶判定支付環境存在安全風險、中途截停了任務；還有人在新機剛剛到手，想要手動登錄支付寶、淘寶等平臺時，就發現系統提示登錄環境異常；也有人發現無法喚起餓了么，進行外賣訂單支付……

此外，Nubia M153采用了整機無廣告、無預裝App的做法，也觸動了原有手機市場的收益模式——“硬件不賺錢，靠軟件獲取利潤”，是十數年來智能手機市場形成的規則。以蘋果公司為例，其服務業務的毛利率高達超70%，硬件業務的毛利率則在30%至40%之間。

豆包手機掀開了展望大模型手機未來的帷幕一角，但微信、支付寶、拼多多等應用的登錄限制，已讓不少用戶擔憂豆包手機助手演示中的自主購物、下單操作，是否在短短兩天后成為了“絕唱”。

在為用戶和意向用戶所建的飛書群中，仍有不少意向用戶在排隊等待代表著購機資格的“F碼”發放；另一面，則是已經購入手機的用戶在反復詢問應用的操作受限問題如何解決：

“支付功能直接被剝離了？”“功能還能恢復嗎？”“大廠協商期間能不影響普通消費者嗎？”“外賣都點不了了，是不是有點離譜啊？”

對于這些問題，官方工作人員引導用戶上傳了其操作頁面截圖、進行問題反饋，但沒有給出明確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