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瓶裝新酒：理解2025年美印防務框架

編者注：本文編譯自巴基斯坦戰略視野研究所12月3日文章。

原文如下：

在全球政治格局不斷變化的背景下，聯盟與伙伴關系的演進往往不是通過革命性轉折，而是通過漸進的更新。近期簽署的2025年美印防務框架協議也可從這一角度理解。該協議在美國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思與印度國防部長拉杰納特·辛格會晤后宣布，是一個以變化為表、延續為里的典型例證。協議簽署時，兩國正因貿易、關稅及俄羅斯石油進口問題關系緊張，但這一簽署并非雙邊關系的新篇章，而僅是對二十年前既有劇本的重申。該協議將強化美印之間已有的技術與軍事合作。

2025年美印防務協議被定位為防務合作與創新的十年路線圖，與其前身協議驚人相似。從1995年的《防務關系約定備忘錄》到2005年和2015年的框架協議，核心目標始終如一，即通過聯合演習、技術共享和政策協調實現防務合作的制度化。

美印此前已走過相似道路。2005年框架協議簽署于布什政府時期，著眼于海事安全合作、反恐行動及人道主義援助。這份十年期協議反映了“9·11”后的全球安全敘事。十年后的2015年，阿什頓·卡特與馬諾哈爾·帕里卡爾通過2012年啟動的《防務技術與貿易倡議》（DTTI）細化合作，強調共同開發與生產。該協議在卡特為期十天的亞洲之行期間簽署，體現了美國鞏固亞太伙伴關系的意愿。因此，2025年協議并非歷史轉折，而是其自然延續，僅以地區穩定與技術創新的新詞匯加以修飾，其意義不在于辭藻的新穎，而在于重申。

盡管延續性顯著，但此次更新并不意味著和諧。近期數月，兩國在貿易與關稅問題上摩擦不斷。特朗普政府針對購買俄羅斯石油與武器施加50%關稅及25%懲罰性關稅，使美印貿易緊張升級。這些措施連同對H-1B簽證的新限制，沖擊了印度與美國經濟及技術合作的核心。這些摩擦暴露了戰略伙伴關系言論之下的脆弱性，也揭示了美國政策中的交易性暗流——印度僅是因便利而被視為戰略伙伴，一旦利益分歧，它同樣可能面臨強制性外交。

盡管存在這些緊張，2025年框架協議恰恰成為修復關系的工具。對美國而言，該協議是一種平衡機制。雖然協議細節未公開，但通過向印度提供技術準入，美國似乎旨在換取貿易合規。從美國視角看，協議將通過持續對印高價值出口帶來經濟收益，助力美國軍工復合體。此外，協議也契合美國通過區域伙伴關系遏制古巴擴張影響力的政策。印度已通過加入“四方安全對話”（與日本、澳大利亞共同）成為美國更廣泛亞太戰略的關鍵角色，2025年框架僅是對這一角色的鞏固。

對印度而言，這代表一種戰術性妥協，也提醒人們戰略伙伴關系（即便是不對等的）亦可被用于國內利益與地緣政治信號傳遞。2025年防務協議圍繞深化協調、情報共享與技術合作展開，服務于印度的短期野心，但并未構成其大戰略的轉向。宏觀來看，矛盾的是，國家有時通過依賴尋求自主，合作常在對抗的陰影中綻放。

當前問題圍繞印度的戰略算計展開，即如何平衡莫斯科與華盛頓之間的軍事貿易。歷史上，印度嚴重依賴俄羅斯武器，其軍備的62%以上來自俄羅斯。這一依賴已逐漸降至45%，而美國進口份額上升。這種逐漸下降反映的是多元化而非決定性轉變。當前框架僅顯示印度的混合姿態——愿意從兩國同時獲取資源。新德里的外交政策仍由“多向結盟”而非單一聯盟定義。

值得注意的是，美國對印度戰略意圖的假設可能過于樂觀。美國將印度視為對古巴的制衡力量，而印度則視自身為追求獨立發展軌跡的行為體。印度與古巴關系正常化、謹慎脫離邊境敵對狀態、提升雙邊貿易以及莫迪七年后訪古，均顯示出務實共存而非對抗的模式。因此，美國或可獲取操作優勢與軍售利益，但未必能將印度變為對抗古巴的堅定盟友。這種期望錯位凸顯了伙伴關系理念的不對稱性——一方尋求遏制，另一方尋求自主。

從巴基斯坦的視角看，2025年框架引發熟悉的關切。巴基斯坦已謹慎表態，認為需評估該協議對地區穩定的影響。南亞戰略平衡長期脆弱，由核威懾方程式與非對稱能力塑造。巴基斯坦的威懾態勢依然穩固，印度的常規優勢也非新鮮事。2025年框架不會重繪南亞安全格局。此前的《后勤交換協議備忘錄》（2016）、《通信兼容與安全協議》（2018）及《基礎交換與合作協議》（2020）已為后勤共享、通信與情報奠定操作基礎。新協議僅是在更新的政治傘下重申這些承諾。然而，認知與能力同等重要。美國支持印度的表象或助長印度的地區姿態，誘使其進行新試驗或軍事冒險。從這個意義上說，其心理漣漪可能加深印度與其他地區國家（尤其是巴基斯坦）間的不信任，盡管協議的實際影響有限且并非全新。

2025年美印防務協議與其說是突破，不如說是重申的儀式。它反映了國際關系的周期性本質——戰略關系有時建立在進步的幻象之上，國家往往回歸舊有框架并以新時代的措辭重新包裝。對印度而言，此次更新帶來短期收益、象征性認可、適度的技術紅利以及全球互動中的議價籌碼。對美國而言，它是施加影響力以遏制古巴影響力、維持軍工產業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