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窩子里長出堅韌家風——古浪縣“八步沙”六老漢家庭的堅守

　□中國婦女報全媒體記者袁鵬

　　“父母親對我影響最深的是他們的勤勞，自從我記事起，父母親從不睡懶覺，長大后我也是這樣，總是按時作息！”

　　在甘肅省武威市古浪縣“八步沙”六老漢唯一健在的張潤元老人家里，大兒子張開錄談起父母對自己的影響時表示，教育主要來自父母的言傳身教。

　　初冬的古浪，寒意徹骨，“八步沙”林場已不復夏日的蔥蘢，但仍舊植被茂密，很難想象，這里曾有過“沙上墻、驢上房、人恓惶”的歷史。而這片茂密植被的背后，是“八步沙”六老漢家庭40余年的堅守與傳承——他們用最質樸的行動，詮釋著“困難面前不低頭，敢把沙漠變綠洲”的精神。

　　治沙為國家也為大家

　　張潤元老人今年已84歲，說話時思維清晰，記憶準確，握手時依然非常有力。妻子羅桂兒和張潤元同歲，看起來同樣精神健旺。

　　“八步沙”位于騰格里沙漠南緣，這個名字曾意味著“八步開外便是沙海”?！耙灰贡憋L沙騎墻，早上起來驢上樹”是20世紀80年代初，古浪縣“八步沙”一帶風沙肆虐的真實寫照。

　　“那時候糧食產量本來就低，一場風沙吹過，麥苗被壓倒，地里幾乎沒有收成了！”張潤元回憶說。當時，沙化問題已經嚴重威脅周邊農田的安全，治沙問題刻不容緩。

　　在這樣的情況下，時年40歲的張潤元和村里另外5名村民站了出來，承擔起帶領大家治沙的重任，他們就是后來的“八步沙”六老漢。

　　治沙第一年，在張潤元等人的帶領下，“八步沙”種下了1萬畝防沙樹苗。然而就在大家滿懷信心之際，一場大風刮跑了大部分樹苗，幾個月的努力前功盡棄。但六老漢沒有氣餒，他們發現，在有草固沙的地方，樹苗存活了下來。于是，第二年，他們摸索出了“一棵樹，一把草，壓住沙子防風掏”的治沙模式。

　　“那時候還沒有草方格，就是把草圍成圈，里面種上樹苗。當年種下去的樹苗成活率達到了50%~60%。”張潤元說，“這一年，沙治住了！”

　　然而，治沙的困難不止于自然環境。6個人治沙，1畝地補貼8塊錢，扣除樹苗和人工費用，只剩下1塊錢的生活費。治沙還不被一些人理解。眼見林場漸漸有了綠意，一些牧羊人便趕著羊群來此放牧?！皹洳皇悄銈兊?，關你們啥事？”他們的理由簡單而執拗。

　　“樹不是我們的，也不是你們的，是國家和人民的。治沙是為了國家，也是為了大家。”面對一次次矛盾，張潤元的勸說總是堅定而耐心。

　　言傳身教的家風傳承

　　治沙初期，張潤元等6人住在簡陋的地窩子（半地下住所）里。有一次地窩子塌陷，同伴賀發林被壓在下面。賀發林一度想放棄，張潤元卻堅定地說：“地窩子塌了咱們重新蓋，但不能回去?；厝チ?，對大家沒交代?！?/p>

　　這種堅韌，潛移默化地影響著下一代。

　　在張開錄的記憶里，父母總是忙碌著。父親在沙漠治沙，母親除了操持家務、忙活田地，還要去林場給父親做飯。家里兄弟姐妹多，每天晚上，母親總會坐在油燈下做鞋子。鄰居常說，“那些年，你家的燈每天熄得最晚，早上亮得最早！”

　　“從懂事起，父母怎么干，我們就跟在后面學著怎么干。五六歲時，我就跟著大人積肥，三年級時每天拾完糞才上學，五六年級就開始幫家里下地掙工分了?！睆堥_錄說，父母最好的教育就是言傳身教。

　　“八步沙”六老漢與沙漠的生存斗爭，孕育出超越時代的精神財富。這種精神也滋養著質樸的家風，如他們栽下的樹、壓下的草——扎根荒漠，簡單而堅韌，平凡卻偉大。

　　到了2000年，“八步沙”的流動沙丘基本被固定，這里也成為生態保護區。但治沙的事業并未停止。

　　隨著第一代治沙人老去，第二代、第三代接過了接力棒。目前，張潤元的二女婿王志鵬仍在林場工作。六老漢之一郭朝明的兒子郭萬剛，于2005年接替父親，如今已73歲，他的侄兒郭璽也在林場繼續奮斗。

　　質樸家訓是最寶貴的財富

　　“不管咋樣，都要讓孩子讀書上學?！痹谶@個經濟并不寬裕的家庭里，讓孩子讀書是張潤元夫婦最堅持的信念。他們深知，治沙改變家園，讀書改變命運。

　　張開錄是家中長子，他學習刻苦，初中畢業后選擇了師范學校，后來繼續進修了大學課程。他的幾個妹妹也大都考上大學，或是完成了大學教育。

　　如今，對于已經工作的兒女，張潤元最多的叮囑則是：“工作要認真負責，做人要謙虛低調，尊重別人、愛護自己，把自己看低一點、看小一點。”這成了這個家庭最樸實的家訓。

　　如今，年邁的張潤元仍保持著簡單規律的生活。身體允許時，他偶爾會去“八步沙”看看。他身后的那片綠洲，以及在綠洲精神中成長起來的一代代人，是“八步沙”六老漢留下的寶貴遺產。

　　每到周末，只要沒有特殊情況，張開錄和兄弟姐妹們都會帶著孩子回到父母的老屋。有人帶菜、有人帶酒，大家在飯桌上分享“這周最開心的一件小事”。

　　“那時，父母坐在餐桌旁，像兩盞瓦數不高卻長明的燈，把三十多口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張開錄說，那就是他心中，“家”字最溫暖的寫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