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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解夏
編輯 |王東
一家6年前在港股市值不足22億元的公司,如今以近400億元的估值沖擊A股,這背后藏著怎樣的資本“煉金術”?
華夏能源網&零碳資本論(公眾號zbl3060)獲悉,12月5日,浙江振石新材料股份有限公司(以下簡稱“振石股份”)走完IPO前的最后一道流程——注冊生效,下一步公司將在上交所掛牌上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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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石股份成立于2000年,是一家主要從事清潔能源領域纖維增強材料研發、生產及銷售的國家級高新技術企業,業務覆蓋風力發電、光伏發電、新能源汽車等行業。根據中國玻璃纖維工業協會統計,2024年,振石股份風電玻纖織物的全球市場份額超過35%,位列全球第一。
2015年,振石股份的前身恒石有限在香港聯交所上市,彼時還被冠以“玻纖第一股”之稱,但股價長期低迷。2019年,公司實際控制人張毓強、張健侃父子以5.14億港元將恒石有限私有化退市。蟄伏6年后,如今改頭換面將登陸A股。
振石股份流暢的退H沖A進程中,布滿了令人費解的資本迷局:振石股份有6成依賴關聯方中國巨石(SH:600176)的采購,張氏父子還是國企身份的中國巨石的高管,利益輸送的陰影揮之不去;IPO 前夕振石股份突擊分紅,張氏父子拿走了11億元。而分紅同期公司經營現金流持續為負、有息負債高企,公司為何“勒緊褲腰帶”也要給大股東“輸血”?
私有化退市6年后,再上市估值翻18倍
振石股份的資本故事,始于一次并不成功的港股上市。
2015年12月,振石股份的前身恒石有限以“中國恒石”之名登陸香港聯交所,卻遭遇了資本市場的冷遇——公開發售部分僅獲32%認購,首日開盤即破發。上市后,恒石有限的股價長期低迷、交易量萎縮,流動性嚴重不足,融資功能幾乎喪失。
2019年4月,由張毓強家族控制的振石集團出手,發起私有化要約,以每股2.5港元的價格收購恒石有限20.55%已發行股本,總耗資約5.14億港元(約4.5億元人民幣)。
2018年恒石有限營收14.58億元,凈利潤2.53億元,以私有化時總估值約25億港元(約21.5億元人民幣)計算,當時的市盈率僅8.5倍。
同樣的業務,同樣的團隊,只是沖擊A股IPO的主體變成了振石股份,6年后的資本敘事卻是天翻地覆。
零碳資本論注意到,2022年到2024年,振石股份營業收入分別為52.67億元、51.24億元、44.39億元,規模連續三年遞減,歸母凈利潤分別為7.74億元、7.9億元、6.06億元,上下波動較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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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根據募資和發行計劃,振石股份的對應估值區間約在159.2億元到398.1億元。
也就是說,相較于2018年,振石股份營收增長3倍,利潤增長2.4倍,但估值卻翻了7.4倍到18.5倍,其市盈率從私有化時的8.5倍,暴漲至26.2—65.6倍,遠超行業平均水平。
這背后的秘密,不是業績的質變,而是標簽和風口。
港股時期的恒石有限是一家玻璃纖維織物制造商,一個傳統得不能再傳統的工業標簽,而在A股IPO的振石股份,被貼上新材料、風電材料龍頭等標簽,精準踩中新能源風口,舊瓶裝上了新酒。
所謂橘生淮南則為橘,生于淮北則為枳。張毓強父子通過一番資本騰挪,讓港股的“枳”在A股翻身為“橘”,巧妙地完成了一場“點石成金”的資本游戲。
關聯交易21年,國企做高管民企做老板
估值魔術的背后,還有張毓強父子國企、民企身份的絲滑轉換。
振石股份是一家由張毓強、張健侃父子絕對控制的私企,兩人通過桐鄉華嘉、桐鄉澤石以及振石集團三大主體,合計控制振石股份96.51%的股份。
張氏父子不僅是振石股份的絕對控制人,更是國企中國巨石(SH:600176)的核心高管——張毓強曾長期擔任中國巨石總經理及巨石集團董事長,2024年3月,69歲的張毓強卸任中國巨石總經理,但目前仍是中國巨石的副董事長,而其子張健侃目前還在中國巨石擔任董事。
同時,張氏父子控制的振石集團,也是中國巨石的第二大股東,持股比例為16.88%,僅次于第一大股東中國建材(持股29.22%)。
不僅如此,振石股份的多名董事、監事、高管,都曾有在巨石集團的任職經歷。
這種“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股權與人事結構,讓振石股份與中國巨石形成了事實上的“利益共同體”——張氏父子既是國企的高管,對中國巨石的經營決策擁有較大影響力;又是私企的實控人,掌控著振石股份的運營,形成了一個以張氏父子為核心、在兩家企業間自由流動的關聯體。
零碳資本論統計,振石股份與中國巨石之間有著長達21年的關聯交易。中國巨石是振石股份的上游原材料供應商,早在2004年,恒石有限就以“關聯方”身份出現在中國巨石的財報中,當年采購金額為1726萬元。
隨著業務規模擴大,振石股份對中國巨石的采購依賴度不斷提升,中國巨石已成為振石股份玻璃纖維的第一大供應商。
2022年到2025年上半年,振石股份向中國巨石的玻璃纖維等采購金額分別為21.12億元、18.95億元、20.35億元和15.18億元,占營業成本的52.98%、50.24%、62.43%、62.64%。這意味著,振石股份每花1塊錢,就有6毛錢流向了中國巨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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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石股份還披露,與中國巨石還存在采購電力、關聯銷售、關聯租賃等一般關聯交易。并且,振石股份未來仍將繼續存在較高比例的關聯采購。
不僅如此,振石股份的物流運輸服務,也是交由振石集團旗下另一家全資子公司宇石物流提供。近三年來,振石股份與宇石物流關聯交易金額均在2億元以上,今年上半年為1.5億元。
作為一家由張氏父子絕對控制的私企,振石股份與國企中國巨石、振石集團旗下企業形成了密集的關聯交易網絡,而張氏父子身兼國企高管與私企老板的雙重身份,讓這場關聯交易的公允性備受質疑,更與"全球龍頭企業" 應該有的供應鏈獨立性形成鮮明反差。
復雜的關聯交易網:獨立公司還是內部結算?
關聯交易堪稱振石股份的“特色”,近7成的成本支出都指向了關聯方網絡。
招股書顯示,2022—2025年上半年,振石股份向關聯方購買商品、接受勞務發生的經常性關聯交易金額分別占當期營業成本比例為70.49%、60.42%、69.22%和69.31%。
如此龐大的關聯交易網絡,讓人一時無法判斷振石股份究竟是獨立經營,還是內部結算。
這是一個本該在IPO前“清理”的問題,但在張氏父子的資本版圖中,反而固化為“常態化”的商業模式。這種模式下,振石股份的毛利率等核心指標,或許都可以通過采購價格的微調來隨心所欲地優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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振石股份另一面關聯交易的“精髓”,在兩年前的一次收購中體現得淋漓盡致。
2022年,振石集團旗下公司華智研究院光伏業務資產總額1388萬元,營業收入為0,利潤總額為-894.4萬元。然而,這塊零收入且利潤總額為負、并處于光伏行業下行周期的業務,卻在2023年10月,被振石股份子公司振石華美出資高達6500萬元收購。
這種左手倒右手的操作,暴露出的振石股份財務內控不規范問題,并非孤例。
根據中金公司輔導報告,振石股份存在轉貸、開具無真實交易背景的商業票據、資金拆借、關聯方資金占用、無真實交易背景的應收票據背書轉讓、票據找零等多種財務不規范行為。
以浙江巨匠控股為例,2019年10月至2022年2月,振石股份向關聯方浙江巨匠控股借出資金1.4億元,利率高達12%,合同期限長達兩年半。利率遠超同期銀行貸款基準利率,背后有怎樣的隱秘交易外界不得而知。
大量的關聯交易,對于資本市場而言無疑是敏感地帶,從業務講,振石股份與中國巨石是上下游關系,從股權上講,兩家公司擁有同一個重要股東,從管理上講,國企背景的中國巨石的高管,將自身控制的關聯私企推上市,其中是否存在利益輸送等問題質疑。
此外,振石股份的應收賬款高企,整體規模在膨脹,有四成以上是“紙面富貴”,大量應收無法轉化成實際的現金流。
2022年到2025年上半年,振石股份應收賬款的賬面余額分別為22.48億元、19.2億元、21.07億元和26.53億元,占營業收入的比重分別達到42.67%、37.47%、47.48%及 40.51%。
公司缺錢,大股東卻抽血式分紅11億
如果說關聯交易是振石股份的“隱性風險”,那么IPO前夕的大額分紅,則是明明白白的對投資者民意的漠視。
歷經搭紅籌、上市、私有化退市、拆紅籌、合并重整等一系列動作后,2023年7月13日,振石股份與中金公司簽訂了IPO輔導協議,正式開啟回A之路。
吊詭的是,在籌備上市的關鍵節點,即2022到2023年,振石股份累計分紅11.4億,若以持股96.51%計算,張毓強父子拿走了超過11億元的分紅。而且,這一大手筆分紅,直接把這兩年72.39%的凈利潤分出去了。
大筆分紅對于一家即將上市、本應儲備資金支持未來發展的公司而言是極不合理的。既然不缺錢,那又何必去上市融資呢?
對此,振石股份解釋稱,一方面是公司股東的戰略投資需求,2019年起,振石集團等主體展開對外投資項目超10億美元(至2023年),并參股多個戰略產業鏈伙伴累計投資金額近百億元。公司向股東的分紅款項是公司股東產業布局的資金來源之一;另一方面,分紅比例符合公司期間的盈利規模、發展階段及資金需求狀況。
很顯然,這些解釋是站不住腳的。
首先,振石集團的對外投資與振石股份的主營業務毫無關聯。根據振石集團官網介紹,其業務覆蓋特種鋼材、鎳鐵制造、礦產資源、風電基材等十多個板塊,這些投資項目均屬于張氏父子的個人商業版圖,與振石股份的主營業務無關。將上市公司的利潤用于控股股東的非相關投資,本質上是將公司利益與大股東個人利益混為一談。
其次,分紅比例與公司資金需求狀況嚴重矛盾。2022年和2023年,振石股份的經營活動產生的現金流凈額持續為負,兩年合計凈流出6.17億元,資金面本就緊張。在這種情況下,將72%的凈利潤分走,進一步加劇了公司的資金壓力,還說是“分紅比例符合公司期間的盈利規模、發展階段及資金需求狀況”是不對的。
實際上,在大額分紅的背后,真正有資金需求的并非振石股份,而是控股股東張氏父子,他們利用絕對控股地位,將上市公司的利潤轉移至自身控制的其他體系,用于拓展個人商業版圖。
大額分紅帶來的直接后果,是公司資金缺口擴大,負債規模飆升——2022年到2025年上半年,振石股份資產負債率分別為71.53%、71.3%、67.77%和69.27%。長期在70%左右徘徊,顯著高于A股制造業企業平均資產負債率水平。截至2025年上半年,振石股份的有息負債已達52.99億,其貨幣資金僅14.89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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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令市場投資者費解的是,在大額分紅后,振石股份本次IPO卻又要募資39.81億元,分別用于玻璃纖維制品生產基地建設項目、復合材料生產基地建設項目、西班牙生產建設項目、研發中心及信息化建設項目。
一邊是背負巨額債務、現金流持續凈流出,一邊是向控股股東大額分紅,此后又來上市圈錢。公司的現金流入大股東的口袋,公司的發展卻要靠資本市場的投資者買單,這種借款、分紅、再募資的手法著實令人驚嘆。
值得注意的是,2024年3月15日,證監會發布《關于嚴把發行上市準入關從源頭上提高上市公司質量的意見(試行)》,明確提出要突出交易所審核主體責任,“是嚴密關注擬上市企業是否存在上市前突擊“清倉式”分紅等情形,嚴防嚴查,并實行負面清單式管理。”
在制度的縫隙間,振石股份成功閃身而過。要不了多久,公司將以最高65倍估值上市,一場華美的資本盛宴即將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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