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時承文脈,書臺煥春暉。湖南省安鄉縣政府重修范仲淹讀書臺的決策甫一落地,便如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安鄉人層層疊疊的期待與熱忱。縣范仲淹思想文化研究會聞風而動,步履不停:開設“書臺探幽”青年文學作者集訓班,為文脈傳承培育薪火;搭建“范仲淹讀書臺之春”朋友圈,讓鄉情與文思在云端匯聚;發起“我為書臺增色添彩”網絡論壇,邀約天南地北安鄉文化人共執筆墨,以才思為磚,以情懷為瓦,為讀書臺的復建添上時代的注腳,讓千年文韻在今日重煥光彩。
在書臺詩墻里挖故事
讀書臺畔有一座古詩墻,那是千百年間,歷代朝堂重臣遷客騷人,循著文正公的書卷余韻而來,在安鄉這片土地上落筆的敬仰與追思。這沉淀下來的百首古詩,不是靜止的墨痕,而是湖湘文化長河里翻涌的浪花,載著士人的風骨,喚起歷史的回響。為了讓這面古詩墻從石刻中“立”起來,“活”起來,安鄉的秀才們俯身于泛黃的古籍之間,于字句褶皺里尋根索源,只為打撈出詩中躍動的人物身影,復原那些藏在平仄間的趣味情節,讓先賢的詩意與今人的目光,在書臺故地重逢;讓古詩墻上的文字,變成書臺旁可聽、可感、可觸摸的故事,與今人撞個滿懷。
《毛伯溫一句三碗吟書臺》(作者何丕忠),生動記敘了毛伯溫朝拜讀書臺后,當晚寫《范文正書臺》詩的情景。毛伯溫是明朝江西吉水人,官至兵部尚書。他面如重棗,性情彪悍,酒興甚濃。那日,他寫此詩激情滿懷,一句三碗酒,酒后佳句迭出,如“窗含蘭渚月,簾動墨池云;古木凝秋色,寒鴉下夕群;岳陽樓在眼,千載洞庭濆。”從描繪書臺景色,到宏觀洞庭勝狀,二者結合得天衣無縫。
《劉子澄為何寫讀書臺》(作者毛巍),詳細記敘了劉子澄來安鄉朝拜范公時寫詩的別樣情緣。劉子澄是江西太和人,南宋嘉定年中進士,任澧陽縣尉。公元1234年,劉子澄率軍鎮守唐州,由于敵我懸殊,吃了敗仗,因而整日郁郁寡歡,悶悶不樂。一日,他路過安鄉,特地拜訪讀書臺。在跪拜范公時,劉子澄忽然想起范仲淹曾經和他一樣戍守邊疆,而且以少勝多獲得陜西大捷,他頓時感慨萬千,當即寫下《范文正公書臺》,唱出了“我來拜遺像,悲風咽黃蘆。公今倘無死,此地正堪娛。”表達他終生要以范公為榜樣的決心。此詩如今鐫刻在《中國常德詩墻》。
在詩墻的百首詩中,有一首詩與眾不同,這就是康熙年間澧州秀才王應昌寫的《孱陵邑侯喬翁王父母新建范文正公書臺里言志喜》。此詩既沒有寫興國觀的芭蕉,也沒有寫范公的夜讀,單寫詩作者他蹲在鯨湖渡口,聽那此起彼伏的漁歌,將湖畔的漁歌與鸛港的書聲融合在一起,聽著聽著他便吟起“漁歌樵唱芳洲滿,雜得書聲出曉風。”為此,作家李世俊寫《書聲漁歌喜相連》一文作了精彩的點評。
《書臺之戀》(作者王月娥),講述何璘寫《范文正公書臺》時的趣味情景。何璘是順天(今北京)人,乾隆年間在澧州任同知(知府的副職)。他早聞安鄉有個讀書臺,便擇日來到興國觀朝拜范公。當晚,他邀安鄉知縣張綽在書臺窗邊對飲賽詩,并對歷史上所有寫“書臺夜雨”的詩評優打分,至通宵達旦。清晨,一輪紅日從蘆葦中冉冉升起,他興奮地揮毫寫下《范文正公書臺》,其中“正氣在人間,萬類絕暝眩”詩句被廣為流傳。
王銳的《外來縣令入安鄉,張綽重修讀書臺》敘事散文,最早發表在《常德日報》。文章以講故事的方式詮釋了安鄉知縣張綽的詩《書臺夜雨》。《書臺夜雨》是知縣張綽自己講述來安鄉后,他為何想到要重修讀書臺,怎樣組織社會募捐,聘請知名紳士當監工,動員鄉民在原址上擴建讀書臺,又如何圍繞讀書臺四周植柳數百株,在書臺門口加掛一塊牌子“深柳書院”。
在詩墻中,寫《書臺夜雨》題材的詩較多,其中尤為突出的是康熙年間的進士、康熙皇帝侍讀秘書、安鄉人張明先。他寫的《書臺夜雨》不僅詩情畫意有獨到之處,更是道出了范仲淹沒到過岳陽,卻寫出《岳陽樓記》的奧秘:“勝狀高樓記岳陽,誰知蹤跡始安鄉。”為此,李大甫寫了一篇文章《“書臺夜雨”知岳陽》,介紹張明先如何從小崇拜范仲淹,長大學習范仲淹,晚年研究范仲淹。
《范仲淹與書院洲》(作者何俊)用生動的語言詮釋了清代詩人張兆月的詩歌“范文正深柳書院”。范仲淹在安鄉書院洲度過了童年、少年;在山東淄州長白山度過了青年,他在這兩地都斷齏劃粥,立志苦讀。這兩塊寶地是培養人才的最佳之處,令世人牢記不忘。“由來齏粥成良相,此地依然長白山。”詩人張兆月的良苦用心在詩中深情表達。
清乾隆九年,湖南衡山人向道,以國子監歲貢的身份出任安鄉訓導,他在協助知縣張綽重修讀書臺的過程中,加深了對范公的敬仰,“徹底地感悟到了范公的偉岸”。在書臺完工落成之日他寫了首詩《書臺落成》。劉春暉的紀實散文《千秋共仰讀書臺》,便對向道這首詩的形成予以詳細的內心描寫:“向道突然覺得自己作為一個王朝的小吏,能參與重修范公讀書臺,無疑是他人生中最有意義的一件事。”
讀書臺附近有座大觀樓,少年范仲淹讀書之余,常常登樓遙望洞庭。清代安鄉普光寺和尚僧源濬寫了首詩《書臺大觀樓》,詩中“白鶴橫江如點雪,蒼鯨噴雨若添潮”成為歷史上描寫洞庭景色的經典名句。胡國才的抒情散文《書臺大觀樓攬勝》,不僅贊揚了詩人的深遠立意和大觀樓的文化價值,而且文章結尾還來了一段抒情短詩:“站在高臺,側耳聆聽遠處的江楓漁歌,寫成短章;歷史遺珠,在故土上發光,鸛港悠悠,往事千年長;萬物恣意蔓延,書寫詩與遠方。”
為人物雕塑景觀冠名
讀書臺重建中,六座人物雕塑應運而生,如六幅凝固的史詩,讓千年遺址重煥生機。這些雕塑并非冰冷的遺像——他們是歷史長河中踏浪而來的親歷者,是書臺文脈的主角,也是文明傳承的同行人。雕塑的人物眉目傳神,姿態各異,或執卷沉思,或秉燭論道。六組畫面如拼圖般串聯,鋪展出一幅有溫度、有肌理的讀書臺歷史長卷。為這些雕塑景觀冠名,既為故事賦予凝練的注腳,更是將歷史人物的風骨與精魂,鐫刻進書臺新生的文化基因里。
雕塑故事之一:興國觀書舍的東側有塊巨石。一日,少年范仲淹站在石塊上背誦詩文。忽然天上烏云密布,秋雨淅瀝,雨點灑落肩頭,他竟渾然不覺,他的老師司馬道士見小仲淹未歸,急忙趕來為他撐傘遮雨。這便是少年范仲淹在安鄉刻苦讀書的經典特寫,也是千年文脈中的一個美麗傳說。冠名入圍名稱有:①師生情深,②恩師遮雨,③書臺夜雨,④雨中背書。
雕塑故事之二:范仲淹母親謝觀音對范仲淹的學前教育,從蘇州天平山開始,以識字畫圖為主。到安鄉之后,母親便帶他在鸛港河洲上教他“沙盤推演”和學習舞劍。雕塑景觀是:清晨的河州上,謝觀音在指導小仲淹舞劍。冠名入圍名稱有:①聞雞起舞,②河灘習劍,③范母教子,④母惠文武。
雕塑故事之三:晚清道光十年(1830年),曾任兩江總督的陶澍31歲時,以翰林庶士的身份主講湖南澧陽書院。在此期間應安鄉學子之請,來讀書臺講學,并為書臺題寫對聯:“臺接囊螢,似車武子方稱學者;池臨洗墨,看范希文何等秀才。”景觀是,深柳書院講學堂內,陶澍站在講臺上為弟子們講學,弟子們坐在椅上認真聽課。背景掛一副對聯。冠名入圍名稱有:①陶澍講學,②書臺名師,③陶澍題聯,④后賢致敬。
雕塑故事之四:少年范仲淹在興國觀拜司馬道士為老師,老師給他上的第一堂課是老子的《道德經》。景觀中,書舍墻壁上掛一幅畫:《老子倒騎青牛》,墻角立著一本書的模型,書面有“道德經”三個大字;司馬道士和小仲淹圍著火爐討論“什么是上善若水”,繼父與母親站在旁邊微笑著。冠名入圍名稱有:①拜師求學,②圍爐講道,③程門立雪,④《易》學開講。
雕塑故事之五:清代名宦、安鄉人潘相的《書臺義學紀實》中,有兩句描寫范仲淹在安鄉讀書時廢寢忘食的經典名詩:“春風習習溫粥杯,夜雨瀟瀟灑薤枚。”雕塑景觀設在書舍窗前,小仲淹依窗讀書,旁邊書桌上放一碗粥,上冒熱氣。蠟像人潘相用地道的安鄉話向游客介紹:小仲淹因專注讀書,一碗粥冷了又熱,熱了又冷。是誰在幫他溫粥呢?不是別人,是春風,春風因他專心讀書而被感動。冠名入圍名稱有:①春風溫粥,②廢寢忘食,③篤志好學,④心無旁騖。
雕塑故事之六:公元1052年范仲淹逝世。他的弟子(安鄉人)王凝回到家鄉,向鄉親宣講范仲淹的德行和政績,動員大家把范公讀書的書舍改為“范公祠堂”,掛上范公肖像,讓人們朝拜瞻仰。雕塑景觀:興國觀書舍門前,王凝正在門口掛“范公祠堂”門匾,旁邊一老紳士在指點:“左邊高一點!”另一邊有弟子在放鞭炮。此掛牌創建的“范公祠堂”,是中國最早的一批范仲淹紀念祠堂,也是安鄉人永遠的思念與追尋。冠名入圍名稱有:①王凝掛牌,②初建范祠,③追思先賢,④精神家園。
為書臺公園新添對聯
以讀書臺為核心的“范仲淹書臺公園”坐落在風光如畫的洞庭之畔。書臺旁側的古渡口、洗墨池、思賢亭、藏書閣、大觀樓、范公橋各展風姿又彼此映襯,共同勾勒出少年范仲淹刻苦求學的精神畫卷。安鄉文化人匠心獨運,為各處景觀新添對聯,既是對歷史遺存的深情注腳,也是為時代精神鐫刻鮮明印記,讓書臺公園更添文化意蘊。
寒窗六載書臺留雨,記范公苦讀,墨染洞庭云影
弦歌千秋深柳凝香,承書院遺風,韻傳水鄉人文
這是“范仲淹書臺公園”入口門樓上的一副對聯,它直白地告訴游人:這里的主角是范仲淹,主題是范公在安鄉立志苦讀,這里是他人生求索的始發站,也是他終生不忘的精神原鄉。“書臺留雨”與“深柳凝香”,構造了中國獨具特色的文化地標,“寒窗六載”與“弦歌千秋”,意為從讀書臺到深柳書院是千年文脈源遠流長。
啟智書舍,拜司馬授業開蒙,自此求索始發,千秋文脈溯淵藪
凝魂臺基,承老子遺風潤魄,終成憂樂先聲,萬代脈根起安鄉
這是興國觀書舍的一副門聯,它介紹范仲淹人生的第一位老師是安鄉的司馬道士,他在這里最早受到中國古代哲學家老子的文化熏陶。“終成憂樂之聲”暗合其日后“先天下之憂而憂”的精神底色,尾句“萬代脈根起安鄉”,強化書舍作為文化根脈的永恒價值。
深柳傳薪承范公苦讀
講堂授業育棟梁英才
這是讀書臺中“講學堂”的一幅門對。上聯側重“精神傳承”,以“深柳書院”的歷史底蘊為依托,突出“范公苦讀”的榜樣力量,為學子樹立學習標桿;下聯側重“教學實踐”,聚焦“講學堂”的教學功能,“授業”是具體行為,“育棟梁”是最終目標,既符合名師大儒來此講學傳道的場景,又彰顯書院培養人才的社會價值。
書臺聚雅客論道
文會續清詞揚魂
這是讀書臺中“文會堂”的一幅門對。“文會堂”是歷朝歷代遷客騷人來安鄉朝拜范公之后,在此交流心得寫詩填詞的場所。“聚雅客”凸顯此堂的功能與作用,“續清詞”表明雅士文友的活動內容。“續”字體現文會堂傳承文化,不斷創新的動態感,“清詞”既指清新雅致的詩詞作品,也暗含弘揚清正之風,與范公“先天下之憂而憂”的精神氣質相呼應。
古池浸墨八百年,石子猶凝硯雨痕,曾洗小范老子墨
赤水承文千萬載,草蟲盡染書燈色,長留少年圣賢心
“洗墨池”旁邊的這副對聯,鮮明地突出了范仲淹“少年勤奮”與“文脈傳承”的墨池特色。此聯既貼合洗墨池的典故和場景,又兼顧范仲淹的精神內涵與文脈傳承的主題,兼具歷史感、畫面感與精神深度,適合鐫刻于洗墨池旁,與范仲淹讀書臺形成文化呼應。
藏千古圣賢典冊,匯安鄉文脈,盡納先賢智慧,瑯函燦燦薪火
聚百代詩賦華章,凝讀書臺魂,細載歲月滄桑,蕓帙悠悠綿篇
讀書臺藏書閣的這副對聯,既全面涵蓋了藏書閣的收藏內容,包括中華歷史先賢名著、安鄉本地著作、讀書臺相關詩詞歌賦及歷史文獻,又深刻體現了藏書閣守護知識寶藏,見證歷史文化傳承的功能與意義,同時在語言風格上力求典雅莊重,符合書院藏書閣的文化氛圍。
百尺樓臺擎碧落,曾記少年橫江望雪,噴雨添潮,一襟風露涵洞庭氣象
千秋文脈溯丹霄,遙思雅韻分標作骨,憂民濟世,兩字憂樂鑄岳陽精神
這是讀書臺附近“大觀樓”上的一幅對聯,它既寫大觀樓的景致與歷史,更寫范仲淹的精神與文脈,讓這座三丈高的觀景樓,成為連接少年壯志與千秋文心的文化坐標。上聯寫“觀景”,下聯寫“觀心”。少年范仲淹讀書之余常常登樓望洞庭,從看到“洞庭氣象”,看到“湖區人民的顛簸生計”到“先天下之憂而憂”的擔當,凸顯此樓對范仲淹“家國情懷”的奠基作用。
一水橫分,曾載苦讀寒燈,劉公建此連星斗
雙程直抵,更通古今薪火,學子踏之赴云程
這是讀書臺附近“范公橋”上的對聯。上聯中“寒燈”指學子挑燈夜讀的讀書臺的文化背景。“劉公建此連星斗”,既點明南宋知縣劉愚為方便百姓朝拜范公而建橋的史實,又以“星斗”隱喻“朝拜范公”的崇敬之情,暗示橋梁是連接人間與精神的高地;下聯中“雙程直抵”指學子往返此橋,一頭連著苦讀,一頭連著榮耀,讓橋梁成為少小立志與入世有為的紐帶。此聯既可作為范公橋景觀對聯,也可以成為當地讀書文化的符號,讓過橋者在駐足間感受歷史的溫度與精神的傳承。
肅立思賢亭,千載追思凝崇敬,先賢風骨昭日月
重修讀書臺,薪火相傳啟后昆,學子初心映山河
南宋年間,安鄉知縣李元舉重修讀書臺之后,又在書臺旁邊建了一座“思賢亭”。這幅思賢亭上的對聯,不僅凝聚了對范仲淹先賢的追思與崇敬,又表明了現代人傳承薪火的使命感;對聯概括了先賢精神與讀書臺文化的代代相傳,強化了“思賢惠亭”與讀書臺共同承載的永恒文化價值。
“我為書臺潤色”主題活動,歷時數年,從構想到落地,從征集到呈現,每一步都凝聚著文化的力量,最終交出了一份有聲有色的答卷。百名安鄉文化人,身份各異卻心意相通——退休老廳長帶著歲月沉淀的厚重,儒商攜著商道之外的文心,知名詩人作家以筆為炬,本土文化老人和青年文學作者則捧出赤誠。他們為讀書臺制作的楹聯,命名的塑像,寫就的詩文,早已超越了文字本身的價值,成為安鄉文化傳承的鮮活注腳。這些作品既為讀書臺增添了時代的文化亮色,也見證著這一代安鄉人對文化使命的踐行與堅守,讀書臺將會永遠記住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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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湖南民生在線
作者:樊明雪系安鄉縣范仲研究會名譽會長、中國范仲淹研究會理事
供稿:牟新林
編輯:徐滿哥
一審:徐滿哥
二審:余 生
三審:吳明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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