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一棵大榆樹，別的榆樹都被早早摞光，卻無人動它一枝一葉

“問我祖先在何處，山西洪洞大槐樹?！边@句在華夏大地流傳了數百年的民謠，本是無數游子的尋根密碼。

誰曾想，在京西門頭溝的深山褶皺里，竟藏著它最貼切的回響——那便是葦子水村。

它沒有鄰村爨底下的熱鬧勁兒，村口只有一棵千年古榆當“守門人”。每到春天，別處的榆樹剛冒芽就被摘得光禿禿，唯獨這棵老榆，枝繁葉茂得沒人敢動一指頭。

01

九龍戲金盆里的水韻古村

驅車沿G109國道向西，過芹峪口后轉入盤山道，剛被彎道繞得有些昏沉，眼前便猛地亮堂起來。

群山像張開的溫暖懷抱，將一座古村落穩穩攬在懷中：

青灰瓦頂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像撒了一把細碎的銀箔；一條石砌水溝穿村而過，十二座老石橋橫臥其上，靜得像在聽流水講故事。

葦子水村往深了說，是太行山系小五臺余脈的“尾巴尖”，坐落在永定河流域的下馬嶺溝里。

“葦子水”這名字不是瞎起的，老輩人說，以前村西的河溝里常年水豐草茂，蘆葦長得能沒過人腰，村民都喊它“葦滋水”，日子久了就諧音成了現在的名字。

這村子的地形藏著講究。背后的山分九道山脊，遠看像九條龍探著頭；山下的靈泉河繞村而過，圍成了“金盆”的模樣，于是就有了“九龍戲金盆”的說法。

村東還有座突出來的山，活脫脫一只昂首的神龜，正對著太陽望得出神，村民管這景叫“神龜望日”。

依山傍水，藏龍臥“龜”，難怪古人要把家安在這兒。

02

洪洞移民的千年煙火

村里的老槐樹都記著，這村子的根在山西洪洞。相傳漢代這兒就有人煙，到了明代才算正式建村。

最早是洪洞移民高自筆、高自墨兄弟倆，從雁翅搬到這兒，起初就住在村中的一塊大石頭底下，像兩粒種子落地，慢慢繁衍出整個村落。

如今村里除了外來的媳婦，家家戶戶都姓高，論起來都是一家人。

雖說分了六個支系，但排輩的字兒都一樣，算下來已經傳了12輩。

從石頭底下的兩兄弟，到如今炊煙裊裊的村落，洪洞大槐樹的基因，就這么在京西的山坳里扎了根。

03

村里的“老寶貝”：樹、橋與井

葦子水村的“老資格”不少，村西大橋旁的古槐得算頭一個。

這棵一級古樹胸圍5米多，粗得沒個正形主干，樹齡據說超千年。

以前樹中下段有個大洞，能藏好幾個半大孩子捉迷藏，是老一輩的“秘密基地”。

村東南的老榆樹也有脾氣。200多歲的樹，樹皮厚得能當鞋墊，一刮大風就晃得驚天動地，枝椏甩起來像要掀翻屋頂。

但它有個“特權”：春天別處榆樹被摘光，它卻枝葉完好——不是村民手下留情，是它的榆錢榆葉苦得能讓人吐舌頭，算是靠“難吃”保住了性命。

比樹更精巧的是村中的石橋。八條小河穿村而過，河上的八座石橋沒橋墩、沒石條鋪砌，全是用大小不一的石頭發券壘成，最大的能跨兩米寬。

村東200米的“靈泉源”更是寶貝。井口一米見方，水深常年不變，大澇不漲、大旱不枯，水清得能看見水底的石子。

村民說這水比玉泉山的還好喝，捧一捧喝下去，涼絲絲的甜意能滲到骨子里。村里還有十二盤碾子，誰要先用就放個簸箕占著，這無聲的規矩，比啥都管用。

04

山水間的奇景與古寺

從村里向南走1500米，拐進山峽就到了葦子水水庫。

67.6米高的大壩蹲在溝谷里，雖然藏在公路下方，卻透著一股雄偉勁兒，水庫的水映著山影，風一吹就皺成一幅水墨畫。

更深的山里藏著白瀑寺，遼代就有的古寺，因曾有兩處瀑布得名，如今瀑布雖沒了蹤跡，寺里的金代磚塔卻依舊完好。

那是座六角實心密檐塔，在國內都少見；云雷閣里的平安鐘更夸張，重達56噸，鐘身上刻滿經文，敲一下，聲響能在山谷里繞好幾圈。

05

唱出來的非遺與繡出來的期盼

葦子水村的熱鬧，一半藏在戲里。村里流傳著句順口溜：“唱前‘對話口’，唱戲‘要叫頭’，人人唱幾口，打戲無丫頭”，說的就是當地的秧歌戲。

這戲始于明末清初，300多年傳下來，成了北京的非物質文化遺產。

它有個外號叫“干口秧歌”，演員全憑嗓子干唱還不跑調，難度高得很。演唱時一人領唱、眾人附和，像極了川劇，而且全靠口口相傳，沒有劇本。

別看沒進過北京城，行頭、戲箱一樣不少，正月十五、廟會、謝秋時一搭臺，就得連唱三天四晚，熱鬧勁兒能把山都吵醒。

村里的姑娘們則把心思繡進了針線里。

五六歲跟著娘學繡花，十一二歲就能繡簡單花樣，到了待嫁的年紀，婆家送來的布帛，都要繡上龍鳳呈祥、鴛鴦戲水。

姑娘們坐在炕頭或大樹下，中指套著銅頂針，一針一線繡著未來的日子。

有首民謠唱得好：“夢見未過門我的郎，拜完天地入洞房……”針腳里的期盼，比歌聲還動人。

生下孩子后，虎頭帽、虎頭鞋更是少不了，男孩戴虎頭顯強壯，女孩穿貓頭顯溫婉，每一件都是滿滿的愛。

06

鬧房，窗戶紙得撕破

葦子水的婚俗，是北方民俗的活化石。

從央媒說媒到鬧房結束，一整套流程透著講究：

央媒是開頭，和帖要合八字，下小定得送雙份的面、點心、酒、茶，娘家回盒了才算有戲；下大定后親事才算板上釘釘。

新娘上轎要由叔叔或哥哥抱上轎，叫“抱轎”，娘倆還得哭上一場，是舍不得也是盼著好。

花轎到了婆家，新娘要踩紅氈、不沾土，知客念著喜歌，乞丐跟著起哄也能討個紅包。

新郎得拿桃木弓、柳木箭對著新娘退到天地桌前，新娘則揣著銅鏡拜堂，最后新郎用秤桿挑開蓋頭——每一步都藏著“平安順遂”的祝福。

最有意思的是鬧房，窗戶紙得撕破，沒人鬧的話，老婆婆都要親自下手，圖的就是個“熱鬧興旺”。

07

香椿里的山野滋味

說到葦子水的味道，繞不開紅頭香椿。這兒的香椿品種好、水土養，香味濃得能飄出村。

最家常的吃法是醬拌香椿，新鮮香椿焯水放涼，配上蒜粒、鹽、醋、芝麻油調的醬，拌勻了配米飯，能讓人多吃兩碗。

要是做香椿醬更講究：挑選、清洗、護綠、控水，斬切打漿后，再拌上炒香的芝麻、辣椒粉和植物油，裝罐密封。

等過些日子打開，香味能把隔壁小孩饞哭，這可是山里最實在的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