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爾覺得，和我談戀愛真是對方賺到了。

早上九點半醒來，男友已經出門去上班了，通勤一小時，這會他大概剛到公司。

我打開手機和他說早安，他回復我，出門前放了兩個豆沙包在鍋里蒸，讓我記得吃完再出門。

我有些驚訝，那么早起的他竟然還有余力給我蒸包子。

在一起 4 年，愛彼此的細節有許多，但我仍舊會被這種余力少少的情況下分一點來愛我的瞬間打動。

昨天睡前，他還說羨慕我可以睡很晚，我在內心辨認那個語氣是玩笑還是嫉妒，我該安慰還是炫耀。現在想來，即便嫉妒，也不妨礙愛。

在戀愛關系里 4 年，常常能在當中咂摸出新的感受來，這是我認為自己仍需要愛情的原因。

有一天回想自己生活里所有親密的人際關系，突然發現，戀愛關系是這里面時間最短的。我的親密好友動輒都超過 10 年，交好的同事也都一起工作 6、7 年了。

他是一個外來者，進入我 25 歲后的人生。漸漸習慣他存在的同時，我偶爾也會想象，沒有他的時間會如何度過。

「一定可以畫出更多的畫吧」，我會冒出這樣的念頭。

但也不意味著，我懊惱自己把時間花在戀愛上了。反而我發現，自己就是喜歡戀愛的那一類人。

上一周，我每天都要早起去學車，我們倆便相約早睡。有一晚，他說好困了，今晚就不視頻了。我心想，終于來到這一天了，感情濃度不再上升，而是趨于平緩，要逐漸下降了。

我決定將內心的忿忿說出，敲下一行字發出：「好吧，我們不再是每天晚上睡覺都要視頻的情侶了。」

其實，我也不像最初那樣濃烈了。愛情談得越久，不需要對方的時刻反而會變得更多。當他說自己周六晚上要去打球，我心里想的是：「那我就能在自己家呆久一點了。」

情侶間總是很容易發展出一些固定的流程，比如周末要一起過、睡前要打視頻、大小事都會告訴對方…… 但時間久了，關系相融得沒有了固定的形狀，這些流程反而顯得呆板。

他只是比我更早打破而已。

感情是否也變化了呢，等到周末見面，看他望向我的眼神里仍是一種熟悉的傻笑，我從懷疑的淤泥中打撈起我的心。

關系的進展會從約定開始，也會撐破約定，往另一處延伸。

我喜歡觀察在相融的關系里變化著的彼此。

也有一些變化我不喜歡。看完新一季《向往的生活》，我有一晚關燈后說，我們也來玩里面那個游戲吧，用自己珍貴的東西治愈對方的困惑。他拒絕了我，說睡前不想想那么深的東西。

我覺得有些失落，此刻他就變成了那類下意識回避情感交流的普通男人。只有在戀愛初期，才有可能發生較為深刻的靈魂交流。但我也迅速接受了這一事實，這個游戲我早就和朋友玩過兩次了。

這就是「絕望的直女」時刻。

有一回我們出門旅游，他說，發現路上好少有男性一個人或兩個人一起出來旅游的，要么是和女朋友一起，要么是四五個人，看起來像大學生同宿舍。

我反問他，看你自己不就知道了，你會和 xx （他的好朋友）出去旅游嗎？

他搖搖頭。我說很多男人是沒有成年友誼的，你至少因為籃球這個愛好，每周還有定期可以見面的球友。

在這種時候，我總是不留情面，然后得意揚揚地說：「多虧有我，你才能四處旅游。」

我在他家里洗澡的時候，看著花灑的噴頭用久了開始劈叉，心里冒出想換一個新的花灑頭的念頭。

繼而想到一個畫面，一個男人生活里依附女友的部分，常常就是以具體的物件出現。當女友消失，花灑頭的水流不再柔和，冬日的馬桶沒有暖貼，床頭柜上摸不到潤唇膏。

想起他給我發過類似的視頻，國外早就有人拍過這樣的場景了。他也有意識到嗎，因為戀愛，生活變得豐富有顏色。但我自認為，自己不談戀愛的時候，仍有將生活打理得絢麗多彩的能力。

這種對比的感覺，有時候在口頭上會表現出來。某一次去探店吃美食的路上，我又得意揚揚地說：「多虧有我，帶你去吃各種好吃的。」

「怎么是帶呢，你怎么不說，是因為我什么都愿意去嘗試，然后和你一起去吃。」他聽起來有些不高興。

我嘴上不讓步，說：「那沒有我你就不知道有那個好吃的存在。」其實我心里也知道有些夸大了—— 事實上，并不是每次都是我提議的，而我發起邀約時他也從不掃興。至少在我們的相處里，「一起」的確要比「帶」更貼切。但我偏要把它說成一種提攜。

以前忘記在哪里測算塔羅，對方說我在戀愛里說話很容易傷人。我當時還覺得不可能，因為我很敏感，和人相處總會在心里提前反思某句話該不該說。但戀愛到一定的時長，在他面前，有些話就不受控制。

不是口蜜腹劍，而是刀子嘴刀子心。

原來愛著愛著，某種陰暗面也會長出，想看對方變得弱小，想讓對方對自己有所依附。

我當然也有需要他的時刻，有時候快遞員或外賣員打電話來，我滑動之后，就會放到他的耳邊讓他接聽。

在日常小事上做不出決斷時，就會讓他幫我做決定。要去做美甲嗎？要去剪頭發嗎？要不要下樓去扔垃圾呢？今晚要不要運動 10 分鐘呢？

沒有人的時候，我輕而易舉地滑落一種自我的周旋之中。

而他會在這些時候幫我做出決定，我只需要去執行就好。

今年我們有一次出門旅游，在海邊一起看了日落。當時他拿出耳機，問我要聽什么歌，我就給他播了落日飛車的《My Jinji》，我們倆就一人一邊耳機，看著眼前橙紅色的落日發呆，播完一首，他切下一首。

我那時候意識到，自己在關系里已經擁有了曾經的夢想時刻——不需要揣測一首音樂的歌詞是否有某種暗示，暗示對方也暗示自己。

我們只需要放松地聽歌，平和又幸福地感受落日。

只要想到曾經的許愿成為日常，就覺得一定要把當下過好，品味愛意也品味復雜。

我相信人的生活會有一個又一個的小愿景，而那些愿景在時間的河流中，也許會消失，也許會繼續存在。消失也不用擔心，屆時人生的方向，就會朝別的愿景奔去。

作者 / 仙草

編輯 / 米花

音樂 / 一場 - 春擊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