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小燕 ：呼倫貝爾之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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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說，秋是沉靜的、是安詳的、是恬淡的；也有人說秋是蕭瑟的、是悲涼的、是凄清的。而我說秋是豪放的、是活潑的，是欣欣向榮的。

白露已過，仲秋將至，正值一年之中賞秋的最佳時節，我們便驅車前往中國的最北方，去探秘這北國之秋。

車如流動的河，帶我們穿過一座座的城鎮、掠過一個個村莊，一路北上。道旁的樹木也都還是郁郁蔥蔥的，樹葉子雖沒有了夏日的碧綠，但整體看去依然蔥蘢，只是偶爾有些葉子仿佛被調皮的孩子涂鴉過，墨綠中帶著些微黃，黃得不徹底，倒顯得有些臟、有些萎靡。

過了張家口后，天開始變藍了，藍得很純粹，很透亮，像一塊巨大藍寶石，人的精神也為之一振。我們繼續往草原深處行駛，這時白云漸漸多了起來，起初，是一絲絲的、一縷縷的；隨后，便是一坨坨的；繼而成一堆堆的，如厚厚的棉絮，又像一座座巍峨的雪山，那么重、那么低，仿佛伸手就能觸到。“手可摘星辰”，原來古人誠不欺我。一路上，艷陽高照，我們都被曬得不行，有人拿起帽子罩著，有人拿著書本擋著。這時，一大朵白云悠悠地飄過來，一下子覆蓋了整個車身，為我們遮下一片陰涼。俗話說，大樹底下好乘涼，我們今天可是白云底下好乘涼呀！

此時的草原無邊無際，像一幅巨大的畫卷在我眼前徐徐地展開。褐色的、黃色的、橘色的、赭紅色，綠色的花花草草相互夾雜著，織就一幅今秋特別流行的美拉德色系的絨毯。隨著地勢微微的起伏，猶如一位美人躺臥在天地間，身披一件色彩華麗的珊瑚絨毯子，而那一群群的牛羊，如一顆顆的珍珠鑲嵌在這巨大的毯子上。

兩天了，我們一直都在呼倫貝爾大草原上穿行。老天一改往日的燦爛，竟淅淅瀝瀝下起雨來。雨絲如紗如綢，遠處的山巒籠罩在一片云霧中，影影綽綽的。而原野中的小草和各種的野花經過雨水的浸潤后，黃得更干凈，紅得更純粹，綠得能逼你的眼。牛兒、羊兒卻還在悠閑地啃食著青草，整個的草原顯得更柔和、更幽靜了，真有點江南的韻味了。此情此景，我想起了東坡先生的一句詩來，“淡妝濃抹總相宜”。微風過處，飄來一股濕潤的、帶著草木花的馨香，深深地吸一口，啊，真是沁人心脾呀，我且受用這細雨綿綿中的草原了。

越往北，色彩就越豐富、越艷麗。大草原以另一種姿態呈現在我們的面前，遠處的山巒慢慢地進入我們的視野，山體不是很高，長滿了落葉松和白樺樹。隨著海拔高度的不同，呈現出了五彩斑斕的景色。鵝黃色、明黃色、橘黃色、褐紅色、墨綠色暈染開來，如詩如畫。大自然集千萬寵愛于一身都給了草原，給了這北國的秋天呀！

忽然，一條彎彎曲曲的藍色絲帶從天際邊飄過來，越來越近，隨著地勢高低形成不同的形狀，有的像諸葛亮的八卦圖一般；有的聚成深潭，像一面鏡子；還有的如一副巨大的吊墜，映照著落日的余暉，泛著金光，靜靜地流淌著，那么清澈、那么靜謐。河岸邊的一群群的牛羊和水中不時飛起水鳥，組成一副靜中有動的油畫。這就是遲子建筆下的額爾古納河。

河水沿著中俄邊境蜿蜒起伏，高高的白樺林像哨兵一樣守衛著祖國的邊疆。我們在密林深處找尋著鄂溫克族人的生活的痕跡，找尋著馴鹿，找尋著希愣柱。當初看《額爾古納河右岸》的時候，我曾被鄂溫克族那種原始的、平靜的生活的狀態所吸引。雖然他們在生活中會遇到各種各樣的困難，但當夜里躺在希愣柱里，透過柱子間的縫隙看到漫天繁星時，就會很心安，也會重新燃起對生活的希望。

可當我看到的是和我一樣，操著普通話的鄂溫克族人，心中很是失落。值得慶幸的時，我們找到了馴鹿。馴鹿是鄂溫克族人最忠誠的伙伴，也是他們的吉祥物。它通體呈灰白色，形似梅花鹿，但身上沒有梅花鹿的斑點，它的犄角很大。馴鹿員說，別看它外表柔和，但它耐力極好，很善于長途跋涉，被譽為“森林之舟”。它們對生態很敏感，對食物也很挑剔，只吃樹上和濕地的苔蘚。

這時，一個圓錐形的帳篷出現在我眼前，我走進仔細地看著，撫摸著，它是用一個個白樺樹干交錯成穹頂，外表苫上白樺樹皮，仰著臉透過樹干組成的縫隙可以看到天上的白云，這可是我早已熟悉的、在書本中看到的希愣柱呀，它與白樺林、馴鹿渾然一體。我仿佛看到了《額爾古納河右岸》的人們，在清晨的薄霧中，女人們用樺皮桶接住墜落的露水，男人們蹲在火塘邊打磨骨制箭簇，他們用最古老的、最原始的生存方式生活著，與清風、明月相伴，與流水、露珠為伍。

漫步于白樺林里，白樺樹很高很直，樹皮很白，樹葉已經完全金黃了。一陣風吹過，嘩啦啦地飄落下來，樹下的草地上積著厚厚一層燦爛的金色，空氣里彌漫著草木好聞的氣息。作家李娟曾經這樣形容秋天的白樺林，它除了金黃，還有白銀，它通體地耀眼，光芒四射，它站在那里，欲壑難填，一顆樹淪陷了半個秋天。而此時此刻的我已經完全淪陷于這北國之秋了。

作者簡介

原小燕，濟源作協會員，文學愛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