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客來到廣州旅行,沙面島是繞不開的打卡地,這座江心小島藏著150多座西方古典建筑,巴洛克式的華麗、哥特式的尖頂、券廊式的通透交織在一起,被譽為“歐洲建筑的博物館”。漫步沙面,看著那些保存完好的洋樓,很多人會好奇:是誰造就了這片異國風(fēng)情?答案指向一個名字——查爾斯·伯捷,這位被譽為“沙面建筑之父”的美國建筑師,用30年光陰,在廣州刻下了深深的建筑印記。這個冬天,珊姐姐跟著歷史的印記,專程來到芳村鶴洞路,探訪了藏在位于芳村廣船養(yǎng)老院旁的伯捷舊居——這座在民國時期曾享有“廣州白宮”美稱的洋樓,在冬日暖陽的籠罩下,更添了幾分靜謐與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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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地鐵口出來往伯捷舊居走的時候,珊姐姐腦海出現(xiàn)了在來尋訪前在網(wǎng)上尋得的這位建筑師的資料:1874年,伯捷生于美國新澤西州,1902年,28歲的他受清政府邀請,前來修建粵漢鐵路,負責(zé)勘測三水到廣州的路段。原本只是臨時差事,卻讓他與廣州結(jié)下了一生之緣。兩年后,伯捷與澳大利亞建筑師普奈爾合作,在廣州成立了治平洋行,從此正式開啟了他在廣州的建筑生涯。普奈爾后來回國,伯捷獨自扛起了事務(wù)所的重任,成為近代廣州建筑界的核心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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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廣州的30年間,伯捷的設(shè)計遍布全城。沙面上,廣州俱樂部、花旗銀行新樓、瑞記洋行、粵海關(guān)俱樂部等標(biāo)志性建筑均出自他手,這些建筑風(fēng)格各異卻和諧共存,構(gòu)成了沙面獨特的風(fēng)貌,也讓他贏得了“沙面建筑之父”的贊譽。除了沙面,廣州多個地標(biāo)都凝結(jié)著他的智慧:粵海關(guān)大樓的鐘樓至今仍在報時,波樓見證著珠江的潮起潮落,大沙頭廣九鐵路車站曾是華南重要的交通樞紐,而孫中山大元帥府的前身水泥廠、培道學(xué)堂(今第七中學(xué))、廣州市消防總局等建筑,如今依然在城市中發(fā)揮著作用。更值得一提的是,他參與設(shè)計改造的嶺南大學(xué)馬丁堂,是中國近代最早的鋼筋混凝土結(jié)構(gòu)建筑,因此伯捷又被譽為“中國鋼筋混凝土之父”。這位外國建筑師,用超前的技術(shù)和審美,為廣州的城市肌理注入了全新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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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鐘情廣州的伯捷,在廣州給自己和家人打造了一個家,會是怎樣的家?這個冬天,珊姐姐沿著芳村鶴洞路前行,穿過充滿煙火氣的市井街巷,在“廣船養(yǎng)老院”的路口轉(zhuǎn)彎,沿著緩坡而上,一座藏在濃密綠蔭中的白色洋樓便映入眼簾。很難想象,這座如今靜謐得仿佛與世隔絕的建筑,當(dāng)年曾是名人云集的“廣州白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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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5年,伯捷的未婚妻為了愛情,獨自橫渡太平洋來到廣州,這份勇氣讓兩人的感情愈發(fā)深厚。1906年,他們在沙面舉行婚禮,隨后生下兩兒一女。孩子們由本地阿媽帶大,說著流利的粵語,偏愛廣東風(fēng)味的中餐,這個外國家庭,早已深深融入廣州的生活。1910年,為了給家人一個舒適的居所,伯捷在當(dāng)時還是郊外的芳村白鶴洞買下9畝土地,親自設(shè)計建造了這座宅邸。建造時,伯捷不惜工本,所有玻璃、電器、管道和衛(wèi)生設(shè)施都從美國進口,地板和樓梯的木材則來自菲律賓,在百年前的廣州,這樣的配置堪稱頂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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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陽光柔和地灑在建筑外立面,這座二層洋樓的細節(jié)愈發(fā)清晰:它采用伯捷引以為傲的鋼筋混凝土結(jié)構(gòu),既有殖民地外廊式建筑的通透,又融入了歐洲古典建筑的典雅。為了適應(yīng)嶺南炎熱多雨的氣候,伯捷設(shè)計了連續(xù)的外廊空間,柱式完整,柱頭和檐下裝飾簡潔明快,既能遮陽避雨,又能保證通風(fēng)。建筑的墻體一半是落地窗,即便在冬日,陽光也能充分涌入室內(nèi),而屋檐和玻璃的巧妙遮擋,又讓光線變得柔和不刺眼。我站在建筑旁,看著陽光穿過樹葉的縫隙落在白色墻面上,斑駁的光影搖曳,竟絲毫感受不到冬日的寒意,只覺陣陣清涼愜意。玻璃窗上雕刻著典雅的圖案,二樓的超大開放式陽臺更是點睛之筆,恍惚間,仿佛能看到百年前,伯捷與夫人在此憑欄遠眺,一邊喝茶觀景,一邊聊著廣州的市井百態(tài)與建筑藍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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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近已斑駁的大門(如今為文物保護已上鎖),透過門窗縫隙能看到內(nèi)部精心的布局:會客廳、彈球房、沙龍餐廳功能齊全,每個房間都配有顏色艷麗的壁爐,土耳其藍、酒紅等瓷磚點綴其間,與白色和深木色的主色調(diào)形成鮮明對比,盡顯格調(diào)。最特別的是地下室的架空層,既能防潮防白蟻,又能通風(fēng)儲物,展現(xiàn)了伯捷對實用性的極致追求。樓頂?shù)臒焽韬托钏兀搀w現(xiàn)著當(dāng)時最先進的建筑工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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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宅邸之所以被稱為“廣州白宮”,不僅因為其白色的主色調(diào)和典雅的外觀,更因為它特殊的歷史地位。據(jù)伯捷夫人后來回憶,這里曾多次接待孫中山先生,建筑內(nèi)的半圓形會議室,就是當(dāng)年革命志士們議事的地方。在那個動蕩的年代,這座洋樓成為了中外交流和革命活動的重要場所,“廣州白宮”的美名也由此傳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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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捷一家在這里幸福生活了23年,直到1933年7月,59歲的伯捷因病在廣州去世。他的家人繼續(xù)在此居住,直到1941年太平洋戰(zhàn)爭爆發(fā),伯捷夫人被日軍俘虜,就再也沒有回過這座宅邸,這里才結(jié)束了作為私人住所的歷史。后來,這里曾作為廣州造船廠招待所,歷經(jīng)歲月變遷,直到第三次全國文物普查時才重見天日,成為廣州市文物保護單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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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冬天,珊姐姐靜靜地站在伯捷舊居的庭院中,周圍是層層疊疊的綠葉,隔絕了馬路的喧囂。陽光穿過樹葉灑在白色的羅馬柱上,三扇拱形玻璃門默默矗立,仿佛在訴說著百年前的故事。很少有人知道,這座不起眼的洋樓背后,是一位外國建筑師對廣州最深沉的熱愛。伯捷不僅帶來了先進的建筑技術(shù)和設(shè)計理念,更培養(yǎng)了一批熟悉鋼筋混凝土施工的中國營造商,為廣州近代建筑業(yè)的發(fā)展奠定了基礎(chǔ)。他設(shè)計的建筑,大部分都成為了各級文物保護單位,成為廣州城市文化遺產(chǎn)的重要組成部分。
伯捷早已遠去,但他留下的建筑,依然在訴說著廣州的開放與包容,成為這座城市不朽的記憶。如果你也偏愛老建筑的故事,不妨來芳村鶴洞路走一走,在“廣州白宮”的綠蔭深處,邂逅一段跨越百年的建筑情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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