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中國專利制度到了“拐點”

作者 | 刀柄

（來源：專利茶館）

近日有公開數據顯示，截至 2025 年 12 月 18 日，中國發明專利總結案量達到 159.3 萬件，整體平均授權率為 59.1%，駁回率 25.2%，撤回率 15.7%。從表面數據看，這仍是一組穩定且可預期的指標。在高基數運行的背景下，審查體系并未出現明顯失序，授權率也沒有出現斷崖式下滑。但如果僅以平均值作為判斷依據，反而容易忽略真正正在發生的變化。2025 年的重要性，并不在于數量，而在于結構。

當授權率被進一步拆解，就會發現制度運行邏輯正在發生深刻調整。不同 IPC 技術領域之間的授權率差距明顯擴大，不同權利要求結構、說明書復雜程度、實質審查節奏之間，也呈現出高度一致的方向性變化。這些變化并非偶然，而是共同指向一個事實：發明專利正在從“鼓勵廣泛申報”的制度階段，轉向“精準篩選、結構留存”的新階段。

在所有數據中，最具象征意義的，并不是整體授權率，而是個人申請人僅 17.8% 的授權率，這一數字創下歷史新低。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企業申請人 57.4% 的授權率，以及高校和科研院所分別高達 72.4% 和 71.4% 的通過率。這種差距已經無法簡單歸因于撰寫水平或代理能力，而更像是制度演化過程中自然形成的結果。個人申請人并未被法律排除在發明專利制度之外，但正在被制度運行邏輯持續邊緣化。

這種變化并非突然發生。回顧過去十多年，中國發明專利制度長期承擔著擴大創新參與面、快速積累技術儲備的任務。在這一階段，制度對各類申請主體持高度包容態度，個人發明人也曾是重要組成部分。但隨著專利數量達到高位、審查資源承壓、創新質量成為更核心的政策目標，這一運行邏輯正在發生轉向。2025 年，正是這種轉向集中顯現的一年。

從授權率更高的申請特征可以清楚地看到制度偏好的變化。方法類及方法與產品結合的權利要求，明顯優于單一產品方案；權利要求數量較多、技術路徑完整的方案更容易獲得認可；說明書篇幅更長、技術表達更工程化的申請，其授權率顯著更高；權利要求書中包含公式、參數、量化指標的申請，授權率最高。這些特征高度一致地指向一種申請主體類型：具備組織化研發能力、工程化技術積累和體系化表達能力的機構型創新主體。

而個人申請人，恰恰最難滿足這些隱性門檻。個人創新往往以改良性構想、跨領域組合或工程實現不充分的方案為主，在當前審查邏輯下，越來越難以通過嚴格的創造性和充分公開審查。這并不意味著個人創新價值的降低，而是發明專利本身的制度定位正在發生變化。

2025 年的發明專利，已經不再主要被視為一種創意保護工具，而被明確錨定為可驗證、可評估、可轉化的技術資產。這一轉變并未體現在某一條具體法律條文中，卻通過審查標準、授權結構和資源分配被系統性地貫徹下來。在這樣的制度環境中，發明專利更像是產業體系中的技術賬目，而非個人靈感的權利記錄。

撤回率達到 15.7%，同樣釋放出清晰信號。這并不代表制度失效，反而意味著越來越多申請人在經歷審查意見后選擇理性止損。發明專利正在退出“試錯型申報”的時代，申請人與制度之間的博弈更趨理性，這在客觀上提升了整個系統的運行效率。

從這一意義上說，2025 年是中國發明專利制度的結構拐點之年。制度并未突然收緊，而是完成了一次安靜而深刻的重塑。發明專利正在從普惠型創新工具，轉變為高質量技術篩選機制；從數量擴張的政策抓手，轉變為產業競爭的基礎設施。

從 2025 年開始，中國發明專利制度將更明確地回答一個問題：什么樣的創新，值得被確認為“技術資產”。這，也許才是這一年作為“拐點之年”的真正意義。

（本文僅代表作者觀點，不代表知產力立場）

封面來源 | Pixabay 編輯 | 布魯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