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沒有忘記吃餃子
作者︱孫樹恒
一
“冬至別忘了吃餃子”，一再有人喊
北風呼呼地刮，把日歷翻到了最后幾頁
霜花在窗欞上結著細密的紋
太陽矮矮地掛著，像塊涼薄的餅
斜斜貼在灰白的天上
冬至，就踩著這樣的清冷來了
帶著“大如年”的實在
把人間的盼頭，焐得熱乎
街上的腳步比往常急
鳥兒往巢里飛，翅尖沾著最后一點光
家家戶戶的灶臺
開始冒出綿長的白霧
像一封封寫給親人的信
我守在窗前，數著鐘擺的滴答
等一場如約而至的暖
空氣里飄來隱約的香
從巷口漫進來，混著霜雪的清冽
那是日子沉淀的味道
是煙火人間最實在的模樣
二
“冬至別忘了吃餃子”，一再有人喊
忽然想起千年前的那個寒冬
南陽的風比現在狠，刮得百姓衣裳單薄
張仲景的馬車碾過結冰的路
眼里的疼，擰成了疙瘩
那些凍得紅腫的耳朵
像枯樹枝上掛著的干葉子
一碰就碎
于是醫棚搭起來了，大鍋支起來了
羊肉的香，桂皮的辛
白芷的潤，生姜的辣
在文火里慢慢熬著
搟薄的面皮，裹進滿滿的暖
捏成耳朵的模樣，叫“嬌耳”
冬至那天的太陽，格外軟
一碗碗熱湯，一雙雙嬌耳
遞到凍得發僵的手里
暖意從舌尖淌到心口
再走遍四肢百骸
凍傷的耳朵漸漸舒展開
像春天要發芽的枝條
后來神醫變成了星星
可那碗嬌耳的暖，留在了人間
變成代代相傳的規矩
“冬至不端餃子碗，凍掉耳朵沒人管”
一句玩笑話，藏著最深的惦念
這餃子里包著的是仁心
是穿越千年的實在
是中國人刻在骨子里的念想
三
“冬至別忘了吃餃子”，一再有人喊
一陣敲門聲打破了屋里的靜
像塊小石子，濺起心里的暖
女兒的笑眼先探進來
裹著一身寒氣，手里捧著滾燙的心意
“爸，媽，冬至快樂！”
女婿跟在后面，拎著沉甸甸的袋子
塑料袋窸窸窣窣響
是冬天里最好聽的聲兒
“買了你們愛吃的三鮮餡，還有香菇餡的！”
話音沒落，熱氣從袋口鉆出來
爭先恐后地抱住冰冷的空氣
我接過袋子，指尖觸到溫熱
像握住了整個冬天的太陽
女兒熟練地打開包裝
一個個飽滿的餃子，擠在餐盒里
像一個個圓滾滾的小胖子
帶著面粉的白，餡料的香
是時光釀出的甜
女婿在一旁搭手，“冬至別忘了吃餃子！”
一句話，把日子拉得綿長
那些藏在皺紋里的盼
那些說不出口的牽掛
都被這一碗餃子，妥帖放好
四
“冬至別忘了吃餃子”，一再有人喊
酸菜油吱啦餡的餃子，是刻在記憶里的香，是老家的影像
秋天淹的白菜，吸夠了鹽的勁兒
脆生生的，帶著酸酸的味
切碎了，把肥瘦相間的豬肉烤成油渣
淋一勺豬油，撒一把蔥花
簡單的調味，藏著最本真的滋味
咬一口，湯汁在齒間爆開
酸菜的鮮，豬肉的香
在嘴里纏纏繞繞
像回到小時候的冬天
家家戶戶的廚房里
案板上的酸菜，切得簌簌響
太陽透過窗戶，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
長蘿卜餡的餃子，是另一種歡喜
白色的蘿卜，帶著泥土的味
生吃脆甜，包餃子卻別有風味
曬成蘿卜干，熱水煮熟
拌上豬油和蔥花
一口下去，清爽解膩
仿佛能嘗到田野里的風
“好吃不如餃子”，這是我的名言想起夜里在辦公室加班
大家圍坐在一起
分吃一盒盒餃子
吧嗒吧嗒的聲響
是累日子里的小歡喜
是同事間最實在的情分
如今，我在辦公樓下遇到一個外賣小哥，他說今天接單八十單八成都是餃子
這熟悉的味道
一口一口，都是歲月的回甘
是庸常的暖，是心里踏實的滋味
五
“冬至別忘了吃餃子”，一再有人喊
爐火在灶上跳
鍋里的水漸漸燒開
咕嘟咕嘟的響
像一首歡快的歌
餃子一個個滑進水里
在沸水里翻滾、沉浮
像一群白胖胖的小鴨子，在水里鬧
褪去一身寒氣，換上滾燙的衣裳
女兒站在灶臺邊，不時攪一攪
女婿在一旁擺好碗筷
瓷碗里盛著醋和蒜泥
是餃子最對味的伴兒
我坐在桌前，看著這一幕
心里的暖，比爐火還旺
女兒的側臉，像極了妻子年輕時的模樣
女婿的舉動，像我年輕時那樣
透著實在的疼人
時光就這么流轉
把愛和暖，一代代傳下去
盛一碗餃子，熱氣模糊了視線
卻看清了心底的感動
咬一口，滾燙的湯汁燙到舌尖
卻暖透了心里的每一個角落
寒氣被擋在窗外
北風也變得溫柔
這一碗餃子，包著的是牽掛
“餃子就酒，越吃越有”
我和女婿抿兩口小酒，心里熱乎
是陪伴，是日子靜好
冬至，因這一碗餃子變得圓滿
福至，從來都不是碰巧
是家人的惦念，是愛人的陪伴
是那些藏在煙火里的細碎美好
六
“冬至別忘了吃餃子”，一再有人喊
窗外的北風還在刮
星星從云層里探出頭
灑下清輝，溫柔地蓋著大地
屋里的燈光，暖黃明亮
映著一張張笑盈盈的臉
碗筷碰撞的響，夾雜著歡聲笑語
是冬至最好聽的樂章
我忽然明白，所謂福至
不過是寒冬里的一碗熱餃子
是親人在身邊，燈火可親
是日子安穩，世事溫柔
太陽不一定在頭頂
但暖一定在心里
就像張仲景的仁心
穿越千年，還照著人間
就像這一碗餃子
裹著煙火，藏著深情
趕跑了冷，也暖透了往后的日子
綠蘿卜的清爽，白菜的甘甜
是生活最本真的滋味
女兒的孝順，女婿的體貼
是生命最珍貴的饋贈
冬至到了，春天也不遠了
所有的美好，都在如約而至
這一碗餃子，暖透了歲月
也照亮了前路
往后的日子，愿我們
都能被這樣的暖裹著
心向著陽，不怕冷
讓每一個冬至
都有餃子的香，有家人的陪伴
讓每一份福氣
都在煙火人間，靜靜流淌
日子慢慢過，溫暖一直都在
（作者檔案：孫樹恒，筆名恒心永在，內蒙古奈曼旗人。詩人，專欄作家，獨立自媒體人，蒙域經濟30人專家組成員，呼和浩特市政協智庫專家，內蒙古茶葉之路研究會副會長、內蒙古詩書畫研究會高級研究員副秘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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