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9月9日清晨,南京雨花臺上仍飄著霧氣。里側大廳燈光大亮,一個身材瘦削、神情自矜的貴州人站在長桌前,他就是何應欽。岡村寧次遞上降書時,他微微頷首,墨筆落紙,場面轟動。鏡頭被各國記者定格,這一刻成為中國戰區正式受降的象征。然而,四年后,這位“受降主角”向北京方面暗示愿“歸順”,卻被斷然拒絕——新中國唯一對他關上了門。
追溯過往,1890年冬天,貴州興義的山村傳來讀書聲。何家少年的口音土得掉渣,同窗笑他“鄉巴佬”。十九歲那年,清政府招考留日軍校生,他拔得頭籌,赴東京振武學校。正是那里,他遇到大他三歲的“志清學長”。一次操場點名,蔣介石拍拍他的肩,“何君,苦練槍炮,他日共圖大事。”一句話,讓兩條人生軌跡系在了一起。
1924年廣州。孫中山決定創辦黃埔軍校,蔣介石擔任校長,何應欽被任命為總教官。課堂里,他既講德軍條令,也示范日式刺殺,一口京都腔、夾雜黔南調,學生聽得津津有味。那時的政治部主任周恩來與他配合緊密,甚至在淡水、棉湖兩仗后聯名電報:“連戰皆捷,肅清在即。”教官與政治部的默契,成為第一次國共合作最亮麗的一筆。
轉折出現在1926年春。汕頭碼頭電波嘶啞,蔣介石問:“能否支持整理黨務?”何應欽回復兩字:“贊同。”同年4月,他密令部屬逮捕當地共產黨員,為“四一二”政變埋下伏筆。有人勸他三思,他冷聲道:“軍令如山。”這一刀切斷了昔日黃埔教室里的師友情分,也讓他徹底綁定蔣介石。
北伐尾聲,蔣介石短暫下野,李宗仁白崇禧擁兵而上。南京會議廳里,蔣介石以眼神求助,何應欽卻沉默。蔣事后抱怨:“只要他一句話,我不必離開。”嫌隙由此埋下。為了彌補,他此后事事請示,甘當“蔣家大管家”,掌人事、理財政、編武庫,被戲稱“黃埔系保姆”。
1933年接替張學良北平分會會長后,何應欽指揮長城抗戰,僅兩月即敗。隨后,他領銜與日本議和,《塘沽協定》讓東北、華北幾乎拱手。談判桌上,日方代表岡村寧次一抬手,他只換來一句模糊的“雙方各撤兵二十公里”,淪為喪權條款代言人。馮玉祥憤怒組建抗日同盟軍,他又奉命圍堵,吉鴻昌最終被捕。很多抗日志士視他為“大漢奸”,可蔣介石說:“他最懂得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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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事變期間,中央憲兵司令部會議不斷,有傳言他在“密謀托孤”。宋美齡飛赴延安前寫信提醒蔣介石:“南京城里戲中有戲。”蔣被釋回后,對何頗多提防。何應欽只得更小心,樣樣報批,寧可少說一句,也不逾矩半分。
1941年1月,“皖南事變”爆發。何應欽、白崇禧聯手,第十九集團軍被包圍,葉挺被俘。聽聞消息,周恩來拍案而起:“何應欽,民族罪人!”這句話后來寫進中共對國民黨發動內戰的指控文件,何的名聲跌至谷底,但在蔣眼里,他的忠誠被重新認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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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戰勝利那年,他佩一級上將肩章,代蔣主持受降。南京大典后,他乘吉普車緩緩駛過中山路,民眾歡呼,一幅“何上將萬歲”橫幅在風中飄動。光環維持不到三年。1948年底,華東、華北戰場同時失利,李宗仁暫代總統,提拔何應欽為國防部長,希望以“和談派”身份向中共求和。周恩來私下卻放話:“何應欽可以來,可談判絕不接收。”中央軍委意見明確:此人罪行累累,與東北簽字、皖南事件直接相關,拒絕其個人投降。
1949年8月,何應欽抵香港,通過商人轉遞信件至北平,表達“愿為和平盡力”。回信石沉大海。年底,蔣介石飛臺,何輾轉法國、美國,直到1952年才登陸基隆。島內職位不高,更多時候給軍官講“黃埔往事”。有人問他是否后悔,他淡淡一句:“軍人知命。”
1987年10月,他在臺北榮民醫院彌留之際,留下兩句話:“不負孝廉,不愧校長。”短短八字,自認對家族和對蔣介石都已盡忠。遺體告別式上,最高規格不過“前資政”。反差巨大,卻恰好回應了歷史——他擁有過耀眼時刻,也被時代的鐵律無情判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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