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德宗年間的永樂鎮(zhèn),青石板老街盡頭的呂家宅邸,總在清晨飄出墨香。呂家獨(dú)子呂喦(洞賓)自幼天資過人,三歲背《論語》,五歲作詩文,父母將重振家聲的期許全壓在他身上。可命運(yùn)偏愛捉弄——從弱冠之年到四十六歲,他十幾次赴長安應(yīng)試,次次名落孫山,行囊里的考卷堆得比磚塊還厚,卻始終換不來一張及第的捷報(bà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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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年深秋,呂洞賓又一次背著行囊離鄉(xiāng),霜風(fēng)卷著枯葉打在臉上,像極了考場里考官冷漠的目光。路過邯鄲城時(shí),暮色已濃,他鉆進(jìn)街角一家酒肆,點(diǎn)了碟茴香豆、一壺濁酒,正對(duì)著窗外的枯枝嘆氣,身后忽然傳來沙啞的問話:“郎君滿面愁云,可是為功名所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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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頭望去,是個(gè)穿粗布道袍的老者,手里拎著個(gè)磨得發(fā)亮的藥葫蘆,皺紋堆里的眼睛卻亮得像星。呂洞賓苦笑著點(diǎn)頭,將屢試不第的委屈一股腦倒了出來。老者聽完,拉過凳子坐下,叫店家煮一鍋黃粱飯,笑著說:“飯熟前,且聽我一言,或許能解你心結(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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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意漸濃,呂洞賓趴在桌上昏昏睡去。夢里,他再入長安考場,策論剛寫完,主考官便拍案叫絕,當(dāng)場定為狀元。隨后,他娶了宰相之女,生了三子,一路官至同平章事,朝堂上風(fēng)光無兩。可就在他以為人生圓滿時(shí),一紙彈劾將他拽入深淵——有人誣告他貪贓枉法,皇帝震怒,下旨抄家,妻兒被流放嶺南,他自己則被貶去苦寒邊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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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疆的寒風(fēng)刮裂了他的衣袍,饑寒交迫中,他望著漫天飛雪,想起昔日的榮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啊!”他猛地驚醒,額頭的冷汗浸濕了衣襟,再看桌上,那鍋黃粱飯還冒著熱氣,米粒剛煮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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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中山河,不過一炊之熟。”老者遞來熱茶,“郎君如今還執(zhí)著功名嗎?”呂洞賓這才頓悟,當(dāng)即起身叩拜:“道長點(diǎn)化之恩,晚輩銘記!從此我再不戀仕途,只求隨道長修道!”這老者,正是云游天下的漢鐘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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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呂洞賓為徒后,漢鐘離設(shè)下“十試”考驗(yàn)其心性。第一試,呂洞賓的妻子突然染了急病,高燒不退,他連夜翻山采藥,守在床邊煎藥喂水,足足三日三夜沒合眼,毫無半句怨言;第二試,家中遭了盜賊,積攢的財(cái)物被洗劫一空,他卻拉著妻子的手安慰:“財(cái)物本是身外之物,只要你我平安,便是福氣”;后來漢鐘離故意讓他打雜三年,日常冷言冷語,他依舊每日恭敬奉茶,從無懈怠;甚至有人送來一箱金銀、兩位美婢,他也只拱手謝絕:“修道之人,不求外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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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試全過,漢鐘離終于將“金丹大道”與“純陽劍法”傾囊相授。呂洞賓學(xué)成后,第一件事便是散了家中財(cái)產(chǎn),分給永樂鎮(zhèn)的貧苦鄉(xiāng)鄰,隨后背著藥葫蘆、挎著純陽劍,開始云游四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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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經(jīng)洛陽城外的山腳下時(shí),他見一個(gè)樵夫坐在路邊哭——樵夫的老母親得了咳血癥,抓藥需要五兩銀子,可他砍了半個(gè)月柴,只湊夠一兩。呂洞賓心頭一軟,指著路邊一塊青石說:“你莫哭,這石頭能幫你。”說罷念動(dòng)咒語,青石瞬間變成一塊金燦燦的黃金。他上前掰下一小塊,掂量著夠五兩的分量,遞到樵夫手里:“這錢剛好夠抓藥,余下的黃金留在這,莫要多取,免得滋生貪念。”樵夫接過黃金,跪地叩謝,呂洞賓又從葫蘆里倒出一粒丹藥:“把這個(gè)和藥一起煎,你母親的病好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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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呂洞賓聽聞江南黃龍禪師修為高深,年輕氣盛的他竟想上門比劍。他駕云到黃龍寺,拔劍便喝:“和尚,敢與我比一比道法高低嗎?”黃龍禪師卻笑:“你劍能斬妖,卻斬不斷‘勝負(fù)心’,這便是你的心魔。”呂洞賓大怒,揮劍斬去,可劍尖剛到禪師面前,竟紋絲不動(dòng)。他猛然醒悟,當(dāng)即棄劍跪地:“弟子知錯(cuò)!”經(jīng)黃龍禪師點(diǎn)化,他的道心愈發(fā)澄澈,此后劍只斬妖魔,再不爭勝負(f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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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后來,他遇鐵拐李、何仙姑等七位仙人,八人結(jié)伴渡東海,留下“八仙過海,各顯神通”的傳說。而他依舊常穿青衫,背個(gè)藥葫蘆,走在人間——哪家孩子生了痘疹,他便倒出丹藥;哪處有惡鬼作祟,他便拔劍除之;就連洛陽名妓白牡丹,也被他三次點(diǎn)化,最終散盡家財(cái)建道觀,救濟(jì)窮苦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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歲月流轉(zhuǎn),人們漸漸忘了那個(gè)屢試不第的呂喦,只記得“呂洞賓”這個(gè)名字。道教尊他為“純陽祖師”,民間稱他為“救苦神仙”,家家戶戶的畫像上,他總笑著拎著藥葫蘆,仿佛下一秒就會(huì)叩門,遞來一顆能解百憂的丹藥。而他始終記得,修道的起點(diǎn),不過是邯鄲酒肆里,那鍋沒煮熟的黃粱飯——人生如夢,唯有向善,方是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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