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建章：如何減少內卷

還會一直卷下去嗎？如何破局？梁建章開出“四多一少”藥方：多放假、多引外賓、少考試、更要多發錢和多生孩子，直擊內卷癥結。

內卷是由于對瓶頸資源的無效競爭造成的

中國最大的瓶頸資源是消費、孩子和閑暇時間

利用財政赤字給消費者發錢

提振消費 穩定物價 減少內卷

減少內卷也不難

需要四多一少

多發錢，多生孩子

多放假，多引外賓，少考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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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經濟學家智庫xTAIXUEx梁建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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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我是梁建章，今天跟大家分享的話題是“如何減少內卷”，內卷現在已經成了一個熱門的話題，許多行業正在面臨需求相對于產能不足，內卷嚴重。

要解決這個問題，我們先來看看內卷的定義，內卷可以定義為人們或者企業不斷地加大投入，但是沒有產生額外的價值，也就是造成人人受損的局面。經濟學上有個常用的說法，就是一個零和或者負和游戲。

造成內卷的癥結就是有一個瓶頸資源，無論你怎么增加額外的投入，瓶頸資源都把你卡住了。

一個典型的例子就是教育內卷。無論是高中、大學，還是研究生院，這些名牌大學、名牌中學的學位不會因為大家更多的刷題，更多的去補課，而產生更多的名校學位，所以學位把它卡住了，這就是教育內卷。

我們現在很多行業面臨的內卷就是需求不足，或者人們的消費能力不足，再多的降價可能也不會產生額外的需求。所以這些都是造成內卷的一個最根本的問題，就是有一個瓶頸資源。

大家還是更多地有一些旅游的意愿，游客的數量在增加，但是各項旅游的商品供給增加速度更快。我們可以看攜程的一些數據，這兩年房間數量跟酒店數量的供給每年都同比增長超過10%，但是因為供給增加得太快了，價格反而下降了5%以上，造成單個酒店的業績就下滑的很厲害。

所以總體來說，中國經濟很多行業的一個內卷的原因就是它的供給增長很快，它的需求跟不上，所以關鍵要解決這樣的一個瓶頸資源，就是怎么樣去增加需求，尋求需求的一個增量。

我們從幾個方面去看，是不是能夠增加需求的增量。

第一個就是能不能增加外需，現在中國商品其實在全球還是很暢銷的，出口增長非常不錯，但是往往忽略了一點，就是服務貿易跟入境旅游的機會，因為一個外國人到中國來旅游，其實它可以增加幾千塊的消費增量，一個商品可能就幾百塊錢。這兩年隨著中國對很多國家進行免簽，入境游其實增長得很快，今年(第三季度)外國人已經增長了百分之二十幾，已經到了2000多萬，但這個數字實際上還有很大的增長空間。

從攜程的數據看，增長了超過100%，很多國家在入境游方面其實是作為經濟的一個支柱產業。比如說泰國的入境游占整個GDP的10%，歐美國家也是在百分之幾，現在中國還遠遠沒有達到這個數字，所以中國的入境旅游如果是能夠達到經濟的1%到2%的話，可能還有非常大的增長空間，可能是幾千億幾萬億的機會，這是一個增量。

第二個其實更關鍵就是要增加消費。首先是消費者得有錢，我們沒錢怎么消費？但是問題是由于疫情這兩年的一個通縮的困境，通縮就是很多行業的價格，因為供給增長太快，產能增加的太快，它的價格在下行，就像剛才說的旅游，所以企業和個人是普遍的財務緊張，沒錢。通縮的情況下，有些有錢的人也會持幣待購，因為他期待價格會下降，所以我們急需一個比較寬松的貨幣政策，或者說是利用財政的一些赤字給大家發錢，給消費者發錢，可能比發給工廠、企業更能夠有立竿見影的效果。

我一說要通過赤字發錢，大家都會有些顧慮，因為赤字發錢聽起來覺得不太舒服，我們中國人總有一種量入為出的習慣。還有一種說法就是說我們政府現在沒錢，你怎么說發錢。現在整個情況不是缺錢，而是缺少花錢的地方，也就是說需求跟不上供給。這跟其他國家的情況不太一樣，也跟中國20年前的情況也不太一樣，那個時候確實是供給滿足不了需求，需求增長得很快，我們一時的生產能力還跟不上。現在很多其他國家也是這樣，你一旦發錢了，它并沒有產生額外的一個供給，反而會推高物價，產生通脹，這個是大家都會顧慮的。

但現在中國的情況很不一樣，中國的情況很特殊，中國的情況是產能供給增加的太快，而消費卻跟不上產能的提升，比如說我們的基礎設施投資投了很多，也產生了很好的效果，但是該建高鐵的地方可能已經建得差不多了，該建路的地方也可能建的差不多了，所以我們不是缺錢，而是缺少花錢的地方。

我們正好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利用暫時的財政赤字直接給消費者發錢。通過赤字發錢的手段，短期可以提振消費，可以穩定物價，緩解通縮的問題，而且長遠來說對整個產業都是有好處的。對就業，對提振需求，對增加整個和各行各業的需求的增量都是有好處的，這是減少內卷非常有效的，而且是很快的一種措施。

第三個更長遠的來說，我們還是需要提高生育率，因為消費還是需要人的。我們現在的人口形勢很不樂觀，過去8年大家都知道人口數據，從（2016年）中國放開二胎以后，我們有個小的生育高峰，從8年前2016年的1800多萬下降到了去年才900多萬，也就是意味著我們8年時間腰斬，（總和）生育率現在下降到一個孩子，比維持穩定的數量要少了一半，這樣一種減少的態勢會使得人口的預期發生很大的變化。

原來預測城市的人口還會增長20年，現在發覺再過兩年城市的人口就下降了。我們中國的絕大多數城市除了很多一二線的城市還在人口正增長，很多城市未來的預期就是人口會下降，對這些城市的固定資產的投資會產生很大的預期需求下降的狀況。比如說我們要建更多的房子，在城市建更多的路、基建、學校、醫院等等，這些都會下降，這個就會對整體中國經濟的投資的需求有進一步的惡化的趨勢。

長期人口下降的一個更重要的負面作用就是它會拖累創新。我多年研究人口跟創新的關系，在我的研究當中就發現人口多市場大，尤其是人才多，是一個國家創新的重要優勢。這種規模優勢在各行各業都會體現出來，比如說制造業，比如說現在的數字產業，而且在新興的這些數字產業，比如說互聯網，比如說軟件行業或者是人工智能行業，這種人口規模優勢會變得更大。不僅是市場大，人才多，而且用戶多了以后，它產生的數據越多，這些數據在訓練算法，在優化流程當中會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

這就是為什么過去在很多制造業方面，歐洲跟日本的企業也具有全球的競爭力，但是在新興的產業，軟件、互聯網、人工智能，中國跟美國的這些高科技企業就完全碾壓式的領先于歐洲跟日本的產業。

所以中國未來根據我們現在的人口推算的話，還具有10年20年的一個人口的紅利期，因為我們說了8年前我們還生了1800多萬人，這些人長大到二三十歲成為創新的中堅力量，正是這種創新規模優勢，讓我對中國創新的近期前景還是非常樂觀的。

因為中國的人口規模優勢，年輕人口的規模會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維持對美國的優勢，但這種人口規模的優勢會隨著我們生育率的下降不斷被削弱。可能在20年以后，我們的這樣的人口優勢都不存在了，因為我們每代人正在減半，所以要維持這樣的一種人口規模的優勢，我們必須盡快地去提升中國的生育率。

要提升生育率的話，最重要的一個措施就是降低生育成本，怎么樣降低的？跟前面說的一樣的，就是我們要發錢，發育兒津貼，我們每個孩子每月發1000塊到3000塊，還有其他的育兒福利，這有一舉兩得的好處。

因為我們前面說了，我們中國經濟本來就需要發錢，現在我們把它發給有孩子的家庭，這不就一舉兩得了嗎？既解決了增量消費的不足的需求，又解決了長期的人口問題以及創新力的問題。

要減少內卷，增加消費，除了要有錢還得要有閑。中國人可能是世界上最勤勞的。根據國家統計局的數據，2024年全國企業就業人員每周平均工作時間達到49小時，還有一些企業在提倡996的加班文化，另外 AI的興起也可能導致未來的就業不足，因為AI會替代一部分人的工作，所以整體上的工作時間就有可能出現兩極分化，一方面很多人的工作強度越來越高，另一方面很多人卻找不到工作，尤其是年輕的大學生。

所以我要提這么個建議：我們是不是可以給更多的假期。比如說我們是不是可以每個地方、每個學校根據自己的特點，在春天或者秋天放一周的春假或者秋假，讓家長帶著孩子們在春暖花開秋高氣爽的時候去親子度假。我們其實攜程就提供了這樣的一個親子的假期，而且我們在實行每周可以有兩天的時間在家辦公，讓家長有更多的時間在家里陪伴孩子。所以我覺得我們的企業跟整個社會可以共同去努力，給年輕人，給我們的家庭更多的閑暇時間，可以更多的去生孩子或者是更多的去消費。

最后一個不得不講的就是教育的內卷，因為我們前面講了給更多的時間，給更多的金錢可能還會消耗在教育內卷上，也就是說我們的家庭，我們的孩子可能并不能夠享受到這些時間跟金錢，還是會為了中考、高考、考研，大家都去卷刷題補課。

我們知道現在的年輕人其實面臨三次考試的篩選，有中考、高考，還有考研，我們可以認真的想想，我們真的有必要讓每個年輕人做這樣的多次篩選嗎？

我們拿中考為例，現在中考是強行把初中生分流到職業高中、普通高中、名牌高中，這就導致焦慮卷到很小的小學生去了。

而且初三整個一年往往就是為了復習迎接中考，我覺得教育內卷的本質還是人為地造成了學位的稀缺。

我們的高中資源真的稀缺嗎？其實跟我們的高中資源并不稀缺，而且我們都知道高中課程是相對標準化的，現在可以通過最新的技術，數字技術、AI技術非常低成本的、高效的，而且是個性化的提供給每個學生，所以真的是因為我們人為的造成了這樣的一種稀缺，如果不是為了篩選，我們完全可以取消中考，所以就沒有必要人為地去制造這些名校了。

取消中考以后，學校的選擇就可以采取隨機分配或者就近入學的方式，取消中考就可以省下一年刷題備考的浪費，讓學生學習更多興趣愛好或者有用的東西，也可以緩解內卷。

高考的邏輯其實跟中考是類似的，大學的資源現在也不稀缺，中國去年畢業了1000多萬個大學生，但是中國去年的新出生人口才900多萬，所以大學資源未來肯定是不稀缺的，而且本科的課程其實跟中學的課程是趨于標準化，而且通過AI或者數字技術可以大規模的高效的甚至是個性化的去提供，所以這個邏輯是一樣的，當然高考改革是一個非常復雜的話題，今天時間關系也不可能細講。

總的來說我們現在的年輕人考試太多了，所以要減少內卷，就要減少考試，推遲篩選。

內卷是由于對瓶頸資源的無效競爭造成的，而中國現在最大的瓶頸資源是消費、孩子和閑暇的時間。我們提了一些具體的政策建議，通過中央財政把更多的福利給到家庭，大幅度提升生育福利，既可以擴大消費，提升生活質量和幸福感，又能夠提升生育率，提振中國的創新力和綜合國力，這是一個一舉多得的解決辦法。

其實減少內卷也不難，就是需要“四多一少”：多發錢，多生孩子，多放假，多引外賓，少考試。

這是今天的分享，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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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建章
攜程集團董事局主席、人口經濟學家

新經濟學家智庫旗下《太學》欄目，以"可行動的知識"為坐標系，匯聚經濟學者、科學家、文化名人、企業家、達人等各行業的創見者，穿透宏觀敘事，分享洞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