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讀:2025年12月,韋氏詞典將“slop”(We define slop as “digital content of low quality that is produced usually in quantity by means of artificial intelligence,即定義“slop 泔水”為“通常借助人工智能大量生成的低質量數字內容”)選為年度詞匯,這一界定精準捕捉了數字時代的集體焦慮,也觸發了關于AI與人類創造力的深層思辨。本系列4篇思考性文章以此為起點,跳出“指責AI”的單一框架:從AI“平庸”與人類“精致平庸”的雙重標準之辨,到行業標桿擁抱AI背后商業與審美的博弈,再到大眾鑒賞力失落的困局解析,最終終落腳于學術創新性缺失的根源追問。本系列文章試圖層層深入,探尋“slop”現象背后技術、資本與個體的復雜關聯,反思人類在AI浪潮中的責任與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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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們苛責AI的“平庸”,實則在逃避自身的困境
—對AI大模型與人類智力的思考系列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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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lop”被韋氏詞典選為2025年度詞匯,直指AI生成的“低質量數字內容”。這個詞刺痛了我們的神經,但一個更刺痛的問題隨之浮現:當我們用“slop”形容AI時,是否在用雙重標準審判一個誠實的模仿者?更值得深思的是,當人類社會本身就充斥著大量“精致平庸”的產出,當大多數人不得不接受自身能力的局限與平庸的宿命,我們對AI的苛責,是否本質上是對自我處境的遷怒?
首先必須承認一個殘酷的事實:人類中的大多數,終究要接受自身的不足與平庸。從智力稟賦到資源機遇,從成長環境到認知邊界,多重因素的疊加注定了精英只是人群中的少數。絕大多數人終其一生的智力輸出,都難以觸及“創新”的高度,更多是在既定框架內完成重復性、規范性的內容生產——這并非貶義,而是社會運轉的必然規律。就像工業時代的流水線工人重復組裝零件,信息時代的我們也在重復生產著符合社會規則、行業規范卻缺乏獨特價值的內容:會議室里循環往復的“戰略規劃”套話,報告中千篇一律的“總結模板”,社交媒體上大同小異的情緒文案,文創產業里批量復制的“爆款公式”……人類早已是“精致平庸”的大師,我們甚至發明了“套話”“模板”“正確的廢話”來合理化自己的產出,將這種平庸包裝成“專業”與“安全”。
而AI的核心優勢,從來都不是超越人類的“原創智力”,而是對人類已有知識與行為模式的高效整合與批量復現。我們常常混淆了“高效整合”與“創新突破”的邊界,誤將AI的統計建模能力等同于“智能競爭”。事實上,AI的智力本質,是對海量人類數據的歸納、篩選與重組,它沒有獨立的意識,更沒有突破認知邊界的創新動機。它所生產的“slop”,本質上是對人類社會中“精致平庸”內容的精準復刻。當人類用90%的精力生產平庸內容,僅用10%的精力追求創新時,以效率為核心目標的AI,自然會將這90%的平庸無限放大。從這個角度看,AI所做的,不過是以驚人的效率和學習能力,掌握了人類最普遍的“智力技藝”,并將其推向了極致。我們苛責AI的“低質量”,實則是在苛責它過于忠實地還原了人類智力生產的主流樣貌。
進一步說,真正的創新,從來都只屬于人類智力水平的少數精英,這是人類社會的認知規律,也同樣適用于AI時代。無論是科學突破、藝術革新還是思想躍遷,歷史上的每一次創新都源于少數人的認知突破,而大多數人則是創新成果的接受者、應用者與復現者。AI的出現,并沒有改變這一規律,反而進一步厘清了“創新”與“平庸”的分野:AI可以高效復現精英的創新成果,卻無法產生真正的創新。因為創新需要的不僅是知識的整合,更需要欲望、困惑、靈感、冒險精神等人類獨有的情感與意志體驗。當我們期待AI產出“非平庸”的內容時,本質上是在要求一個沒有創新動機的工具,完成只有人類精英才能完成的任務,這種期待本身就帶有認知偏差。
苛責的背后,是恐懼的投射。我們對AI的嚴厲,本質上是對自身創造力危機的焦慮外化,是對“大多數人平庸”這一事實的逃避。AI像一面無情的光滑鏡子,照出了我們智力生產中那些不愿直視的部分:思維的惰性、表達的套路、對安全表達的偏愛,以及“明知平庸卻無力突破”的困境。當人類專家可以用華麗幻燈片包裝一個空洞想法時,我們最多批評其“形式大于內容”;但當AI做同樣的事,我們感到的是一種被冒犯的恐懼——恐懼于我們賴以自傲的“獨特性”竟如此容易被模擬和量產,恐懼于AI的存在讓“大多數人平庸”的事實變得無法回避。
真正的分野,或許不在“是否平庸”,而在“為何平庸”。人類的平庸,常源于怯懦、敷衍、生存壓力或體制所限,其背后仍有具體生存境遇的溫熱。有人為了謀生不得不重復勞動,有人為了規避風險選擇安全表達,這種平庸里藏著人類的無奈與妥協。而AI的平庸,則源于其本質,它一種基于概率的統計建模,它沒有“不想平庸”的動機,也沒有“渴望表達”的沖動,更沒有生存的壓力與情感的羈絆。它的平庸不是主動選擇,而是對人類數據的被動復刻。我們苛責的,或許正是這種令人不安的“無動機的平庸”。它剝離了平庸背后的人類情感,讓“平庸”本身變得純粹而刺眼,也讓我們對“智能”的浪漫想象徹底落空。
結論是:我們對AI的“苛責”,是一種錯位的情緒宣泄。問題不在于AI生產了“slop”,而在于我們竟建造了一個能完美復制并量產“slop”的系統,更在于我們不愿承認,這個系統的原型正是人類社會自身。這聲苛責,更應該轉向質問我們自己:為何我們提供的數據、設定的目標、乃至我們的消費選擇,共同塑造了一個以“平庸”為最高效解的系統?為何我們既期待創新,又在實際行動中追捧平庸的“安全內容”?為何我們不愿正視“大多數人平庸”的事實,反而將這種焦慮遷怒于一個無辜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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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沒有背叛我們,它只是過于忠實地執行了從人類世界中習得的指令。當我們批評AI的平庸時,不如先反思自身:我們是否為創新提供了足夠的空間?我們是否過度追捧“精致平庸”而忽視了真正的價值?我們是否有勇氣接受“大多數人平庸”的事實,并給予少數精英更多的創新支持?畢竟,真正能打破平庸的,從來不是AI,而是人類自身——是少數精英的創新突破,也是大多數人對“非平庸”價值的認可與追求。苛責AI,永遠不如審視自己。
注:我是一個平庸者,本文和配圖在AI大模型幫助下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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