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血管風險或始于子宮孕期不良暴露留下"胎兒期烙印"

在生育率持續走低、出生缺陷防控壓力日益嚴峻的當下，兒科診療關口向胎兒期前移的重要性愈發凸顯。越來越多研究證實，個體終身心血管健康的“密碼”，或許早在生命孕育的最初階段就已寫下。孕期母體的代謝狀態、所處的環境條件、日常的生活方式等各類不良暴露，會通過復雜的生物學路徑影響胎兒心血管發育，為日后的健康風險埋下伏筆。The Innovation姊妹刊The Innovation Medicine近期在線發表新華醫院孫錕教授團隊的綜述文章，梳理這些研究證據、明晰潛在機制，進而制定可行的預防與風險評估策略，對于構建全生命周期心血管健康管理體系、守護國民健康具有重要的現實意義。
圖注：宮內不良暴露影響子代心血管健康的潛在機制 生命早期的“健康伏筆”心血管風險始于胎兒期

人們普遍認為心血管健康問題多在成年后顯現，與兒童期乃至胎兒期關聯不大。但隨著醫學研究的不斷深入，這一認知正在被顛覆——個體的心血管健康軌跡，很可能在胎兒發育階段就已被悄然塑造。

孕期母體所處的內外環境，會通過一系列精細而復雜的生物學機制，深度參與子代心臟結構、血壓水平及血管功能的構建，進而決定其未來患心血管疾病的易感性。這一觀點并非空穴來風，而是得到了流行病學調查與基礎醫學研究的持續佐證，也正推動著心血管疾病防控的重心向生命早期轉移。

這些“宮內風險”需警惕母體與環境皆有影響 母體健康狀況：胎兒心血管的“先天基石”

在影響胎兒心血管發育的眾多因素中，母體健康狀況是最早被關注、證據也最為充分的一項。妊娠期高血壓、高血糖癥、肥胖及代謝異常等問題，不僅會增加不良圍產期結局的風險，更被多項研究證實，與子代在兒童期、青少年期出現血壓升高、心室結構改變、血管順應性下降等情況密切相關。

更值得重視的是，這些影響并非短暫存在，而是可能伴隨子代的生長發育長期延續，這意味著胎兒的心血管系統在宮內就已被“重新設定”了發展方向。

環境暴露：易被忽視的“隱形威脅”

除了母體自身的健康問題，孕期的環境暴露也暗藏風險。空氣污染、極端天氣、噪音等，都可能通過影響胎盤血流、氧供及營養轉運等生理過程，干擾胎兒心血管系統的正常發育。

近年來，重金屬、持久性有機污染物等環境化學物的潛在危害也逐漸進入公眾視野。這類物質具有內分泌干擾特性，即便只是低劑量、長期的暴露，也可能對發育中的胎兒心血管系統造成細微卻深遠的影響。盡管不同研究的具體結論存在差異，但整體證據表明，孕期環境暴露的累積效應不容忽視。

生活與社會環境：多重因素的“綜合影響”

不良生活方式、心理狀態及社會環境，同樣在胎兒心血管發育過程中扮演著重要角色。吸煙、飲酒、高糖高脂飲食、缺乏運動、久坐等不良生活習慣的危害已廣為人知，而孕期睡眠不足、抑郁或焦慮等心理問題，也被證實會通過神經內分泌途徑，影響胎兒的自主神經調節與血壓控制系統。

此外，社會經濟因素往往與多種不良暴露相伴相生，比如營養失衡、環境風險升高、醫療資源獲取不足等。它更像是反映多重暴露交互作用的“綜合性風險標志”，而非單一的影響因素。這種“結構性暴露”可能在生命早期就加劇健康不平等，對子代的心血管健康產生長期影響。

背后的作用機制胎盤、炎癥與表觀遺傳的“聯動效應”

那么，這些宮內不良暴露究竟是如何影響胎兒心血管發育的？背后的生物學機制復雜且相互關聯。

胎盤作為連接母體與胎兒的關鍵樞紐，承擔著物質交換、內分泌調節和免疫屏障的重要功能，一旦其功能受到干擾，就可能直接影響胎兒心臟與血管的正常發育。與此同時，炎癥反應和氧化應激被認為是多種不良暴露的共同下游通路，它們會促進血管內皮功能障礙和血管重塑，為日后血壓升高、血管硬化等問題埋下隱患。

圖注：早期篩查和預防策略框架

更關鍵的是，表觀遺傳調控機制為“早期暴露-長期結局”的關聯提供了重要解釋。在胎兒發育的關鍵窗口期，DNA甲基化或組蛋白修飾的改變，可能導致與心肌生長、能量代謝及血管調節相關的基因出現長期表達異常，從而使子代在未來更容易面臨心血管健康風險。

基于以上研究證據，心血管疾病的防控不應再局限于成年階段，而應系統性地拓展至孕前和孕期。通過早期識別和管理高危孕產婦，減少可干預的環境與行為暴露，加強對胎盤功能和胎兒生長發育的監測，有望在心血管疾病發生前就改變其發展軌跡。

對于那些有高風險宮內暴露背景的兒童，開展針對性的早期隨訪也至關重要。這有助于在健康問題尚處于可逆階段時，及時采取生活方式干預或醫學手段介入，從而為其帶來更大的長期健康收益。

盡管目前相關證據多來自觀察性研究，因果關系的確認及干預性研究仍需進一步深入，但當越來越多的研究指向同一方向時，其背后的公共衛生意義已不容忽視。將心血管健康的關注起點前移至生命最初階段，不僅能有效降低個體終生的疾病風險，更可能成為應對全球心血管疾病流行趨勢的重要突破口，為全民健康筑牢“生命早期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