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博士說《易經》35 |《謙》卦：謙尊而光，卑不可逾

第三十五講

本期是韓博士說《周易》系列的第三十五講“謙卦”。《謙》卦（?）以“地中有山”之象，喻示謙德內蘊崇高、外顯卑遜的智慧。全卦六爻皆吉，初六“謙謙”自律可渡險，六二“鳴謙”中正聲名遠，九三“勞謙”勤勞服萬民，六四“撝謙”發揮無所不利。至六五、上六兩爻，更揭示“謙”道另一面：虛懷若谷卻不忘以“侵伐”“行師”征不服、平驕逆，以剛濟柔、以武輔德。正如《尚書》所言“滿招損，謙受益”，謙卦不僅頌揚卑己尊人的美德，更彰顯“裒多益寡，稱物平施”的治世胸懷與辯證智慧。

小編：韓博士，我們已經講了上經的乾卦、坤卦、屯卦、蒙卦、需卦、訟卦、師卦、比卦、小畜卦、履卦、泰卦、否卦、同人卦、大有卦和謙卦的一部分，請問今天我們要講什么呢?

韓博士：今天我們繼續講完上經第十五卦謙卦。謙卦是個很亨通的卦。謙卦的卦象是：下艮上坤，象征“謙虛”。

謙:亨，君子有終。

《謙》卦象征謙虛: 亨通，君子能夠保持謙德至終。

小編：韓博士，請問《象傳》是怎么解析謙卦的六四爻的呢?

韓博士：六四，無不利，撝謙。

六四，無所不利，發揮擴散謙虛的美德。

無不利，撝謙--撝，音揮 huī,《說文》“裂也”，《段注》:“撝謙者，溥散其謙，無所往而不用謙,‘裂’義之引申也”，此與《周易本義》所謂“發揮其謙”同。這兩句說明六四處三之上、五之下，柔順得正，無論對上對下，均能發揮謙德，故“無不利”。

王弼注曰:“處三之上而用謙焉,則是‘自上下下’之義也;承五而用謙順，則是‘上行’之道也。盡乎奉上下下之道，故無不利。指撝皆謙，不違則也。（意思是所到之處，無不用謙）”

《象》曰:無不利撝謙，不違則"也。

《象傳》說:既無所不獲其利又能發揮擴撒謙虛的美德，說明六四不違背謙虛的法則。

不違則--《程傳》:“凡人之謙，有所宜施，不可過其宜也。”“惟四以處近君之地，據勞臣之上，故凡所動作，靡不利于施謙，如是然后中于法則。故曰‘不違則’，謂得其宜也。”

六四處“多懼”之位，乘三承五，其“利”在于敬慎自修、努力“撝謙”。

朱子注曰：柔而得正，上而能下，其占無不利矣。然居九三之上，故戒以更當發揮其謙，以示不敢自安之意也”(《周易本義》)。

小編：韓博士，請問《象傳》是怎么解析謙卦的六五爻的呢?

韓博士：六五，不富，以其鄰利用侵伐，無不利。

六五，虛懷不有富實，與近鄰一起都利于出征討伐，無所不利。

不富--謂六五陰虛失實(參閱《泰》六四注)，此處喻“虛懷謙遜”之義。

以其鄰利用侵伐，無不利--以，猶“與”;鄰，指四、上兩爻(“以”、“鄰”之義可參閱《泰》六四注)。這兩句說明六五柔中居尊，既能廣泛施謙于下，又能協同居上者共伐驕逆，使“天下”盡歸“謙”道。故爻辭先言“不富”，再稱“以其鄰利用侵伐”，如此則“無不利”。

王弼以“不富以其鄰”連讀為句，訓“以”字爲“用”。王弼注曰：六五“居于尊位，用謙與順，故能不富而用其鄰也，以謙順而侵伐，所伐皆驕逆也"。（夫謙順之道，不妨征伐驕逆之人。）此說于義亦通。

《象》曰:利用侵伐，征不服"也。

《象傳》說:利于出征討伐，說明六五是征伐驕橫不順者。

征不服-《古周易訂詁》:“侵伐非黷武。以其不服，不得已而征之，正以釋征伐用謙之義。”

有謙必有驕，有順必有逆。六五以“謙”德居尊位，對順從者自然施之以謙，但對驕逆者卻不可一味用謙姑息，而要以“侵伐”制服。此與《大象傳》“裒多益寡，稱物平施”之義正合。

小編：韓博士，請問《象傳》是怎么解析謙卦的上六爻的呢?

韓博士：上六，鳴謙，利用行師，征邑國。

上六，謙虛名聲遠聞，利于帶兵作戰，征討相鄰四方小國都邑。

鳴謙，利用行師,征邑國--邑，《說文》“國也”;“邑國”《周易正義》 釋為“外旁國邑”，指較近之處。這兩句說明上六居《謙》卦極位，有謙極而名聲遠聞之象;以此“行師”討逆，所征僅限于“邑國”，故其行必利。《折中》引何楷曰:“所征止于邑國,毋敢侵伐,亦謙之象。”案，二、上均言“鳴謙"，上居高“鳴”于下，二處內“鳴”于外，兩者特點不同。

《象》曰:鳴謙，志未得也;可用行師，征邑國也。

《象傳》說:謙虛的名聲遠聞，表明推廣謙德的心志尚未完全實現;可以帶兵作戰，此時只是征討四旁都邑的驕逆不謙者。

志未得--上六位高謙極，足以感化眾人;但畢竟還有驕逆不順者，故其安定“天下”之志尙未完全實現。《折中》:“其志未得者，乃未能遂其大同之心。”

上六有“鳴謙”之德，順從者必衆，背逆者必寡，這是利于行師、征邑國的重要條件。

王弼注曰：最處于外，不與內政（不參與、干預內政），故有名而已，志功未得也。處外而履謙順，可以征邑國而已。（邑國，小國）。

王弼又說：是以六爻雖有失位、無應、乘剛，而皆無兇咎悔吝者，以謙為主也。謙尊而光，卑而不可逾，信矣哉！

失位，指六五以陰而居尊位。無應，指初與四、二與五本當相應，但均為陰爻，所以說無應。乘剛，指六四在九三之上是以柔乘剛。

謙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孔穎達疏：尊者有謙而更光明盛大。卑而不可逾，指卑者堅守謙下之道，則他人不可逾越。

朱熹在《周易本義》中說:“謙極有聞，人之所與，故可用行師。然以其質柔而無位，故可以征己之邑國而已”。

黃壽祺、張善文先生總論道：

《尚書·大禹謨》稱:“滿招損，謙受益”，自古以來被人奉爲至理名言。

《謙》卦大義，即主于贊揚“謙虛”美德。卦辭指出:“謙，亨，君子有終”，正表明“謙”道美善可行。周公旦曾經藉此告誡伯禽曰:“《易》有一道，大足以守天下，中足以守其國家，小足以守其身:謙之謂也。”(《韓詩外傳》卷三引)全卦六爻，一一揭示行謙必益的道理:初六卑下謙謙，無往不吉;六二謙德廣聞，中正獲吉;九三勤勞謙虛，有終致吉;六四發揮其謙，無所不利;六五居尊行謙，亦無不利;上六謙極有聞，利于行師。胡一桂曰:“《謙》一卦六爻，下三爻皆吉而無兇，上三爻皆利而無害。《易》中吉利，罕有若是純全者:謙之效故如此也。”(《周易本義附錄纂疏》)然而，“謙”與“驕”又是相對立而并存的現象，欲使“天下歸謙”，必當平“驕”去“逆”。五、上兩爻有“侵伐”、“行師”之象，正見此義;《大象傳》謂“裒多益寡，稱物平施”，亦寓斯旨。馬振彪云:“君子以德服人，然有時亦不得不用兵",“周公東征，四國是皇”;“其用行師，志雖未得，所以濟謙德而妙其用，平天下之不平者一歸于平，故五、上雨爻言‘征伐’也。”(《周易學說》)可見，《周易》作者在強調“謙”的思想的同時，還注意到排除“驕逆”的一面:這又是本卦辯證觀念的體現。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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