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流轉，和肖戰在春夏秋冬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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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末，干爽舒適的南方夜晚，居民區里樹影幢幢，靜謐安詳。一扇緊閉的門忽然被打開，兩個男人推著一桶“雪”匆匆出來，裹著一陣白霧。隨白霧一起從門縫里鉆出來的，還有幾個到夜色中透氣的人。

攝影棚里白霧繚繞不去，籠罩著“雪”，“雪”中臥著一張皮沙發，這里正在虛構出一重冬天。在此之前是夏天，長長的水管逶迤著爬上墻壁，攀援到置景的天窗上，雨水落下。再之前，銀杏紛飛，是秋天。再之前，杏花漫天，是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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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四季就這樣流轉而過。細看才發現，季節是亂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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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戰站在一旁等待的時候，看著影棚里那兩塊用闊木板搭出來的、容納了四季的梯形空間，覺得很有意思。“空間錯位了一樣，就好像我們被困在某一個空間夾層里。”

混沌更替的時間，變形疊加的空間，這是他成為演員之后進入的時空。因此必須學會一種穿梭其中的本領，炎熱天氣里表演發抖，隆冬臘月又努力冒汗，而一個人物的命運說不準，有時候結局會比開始更早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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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學得還不錯。拍攝時是在溫暖宜人的南方，打扮得體，5天后接起采訪電話時已經在遼寧錦州，晚上7點半收工，氣溫降到-1℃，凍得嘴巴都張不開，卻能保持談興。“知道自己在什么情景、什么工作下面應該有一種什么樣的狀態，這對于我來說已經非常適應了。”切換是可以很利落的。

而當穿梭的本領足夠熟練，時空也許不再是限制，不再是線性的，或單一的，于是人能在意識層面短暫進入一片開闊地。創作，也就成了如何攫取和拼貼時空的游戲。2024年1月下旬，浙江北部大雪。肖戰剛進《藏海傳》劇組沒多久，原本那天通告上寫著“放假”，但他睜眼看到屋外雪景，腦袋里劇本翻過，立馬給導演發信息：“導演我們今天應該是會拍的吧，這個雪，如果不拍的話，暴殄天物，對嗎？”導演回，他也這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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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拍即合，置景、換衣服，馬上調整到人物接近結局的狀態。最后《藏海傳》里呈現了一場雪中名場面——藏海大仇得報，拿回本屬于自己家族的東西之后，一個人走在雪中，平靜地，孤寂地。

“但是偶爾還是會有讓我覺得很不知所措的時候。”肖戰笑笑，想到今年8月拍《諜報上不封頂》的時候，在上海，穿著厚外套，怎么也無法說服身體現在是秋冬。畢竟無論如何，季節都是悍然不動的，“夏天是那種悶悶的、濕濕的空氣；秋天很妙的一些點在于它有微涼的冷空氣，吸到鼻子里；至于冬天，冷到讓你可以瞬間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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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覺得自己的個性更貼近秋天，還有一段時間特別喜歡冬天。但現在，他覺得：“四季都可以，人的個性、人在生活里的狀態，都是流動的。”

回想起來，能夠把他的時空錨定的大概是作品——2018年，27歲，出道不久，《哦！我的皇帝陛下》；2019年，28歲，被廣泛關注，《陳情令》；2021年，第一次演話劇，30歲，《如夢之夢》；2022年，也就是特別喜歡冬天的那陣子，31歲，在拍攝的《夢中的那片海》；2023-2024年，常常幾個月都泡在一個角色和劇組里，32歲、33歲，《射雕英雄傳：俠之大者》《藏海傳》《得閑謹制》；2025年，當下，34歲，《諜報上不封頂》《小城良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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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覺得這是一件好事嗎？一個演員他呈現的角色，總是以一個很聰明很精明的形象出現，你會覺得他在營造一些什么嗎？”肖戰感到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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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他自己并沒有意識到，這幾年他飾演的角色不自覺呈現出一種共性來：《藏海傳》里的藏海，為了給家人報仇十年如一日地蟄伏，然后步步為營，終于雪恨；《諜報上不封頂》里的任少白，戴上眼鏡后就開始冠冕堂皇，看得清世界，也看得清人心；《小城良方》里的劉錚亮是個天才醫生，《得閑謹制》里的莫得閑靠智慧從逃亡者蛻變成反抗者。聰明高智，運籌帷幄。

他在工作中也確實高效、敬業，拍《諜報上不封頂》的時候他只要一戴上眼鏡，就像啟動開關一樣切換到另一個人格，拍《射雕英雄傳：俠之大者》時挑戰念了蒙語臺詞，“你下達一個指令，你的身體、大腦和情感就會去這么做。我覺得人類其實就是一臺非常精密的人工智能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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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說實話我挺害怕的。”他不覺得自己是聰明的人，從小到大不太會走捷徑，或者他人所說的有效途徑。他不想當蠢人，但也不會是聰明人，戲里這些角色呈現得還不錯，頂多算是勤能補拙。

他也很難為自己做長遠規劃。工作中常常會面臨一年、兩年，甚至五年后的發展方向，他就懵了，“哎呀我說我這個人就是，我能保證的就是我一定會做好當下，但我不會想太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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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和一年半前采訪他時一樣，肖戰還是擔心自己的感受力在消退，這可能來自年紀增長，“我在二十幾歲的時候可不會去考慮這樣的問題”；也可能來自工作疲乏，“好累，算了，今天就不要再放大我的感知力了”，任其消散吧。

大多數人都遲早會面臨這樣的處境。他也說不上來這一定是好事，還是一定是壞事，因為有時候轉念一想，“如果它沒有消磨你任何激情和能量，它未必是一份好工作，對嗎？它不會讓你感受到痛苦，也不會讓你感到受挫，那也挺可怕的。我覺得有時候生活也好，命運也好，這些安排都是有道理的，它不會一帆風順，也不會特別破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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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起所謂的聰明，身處在不確定性變高、更替速度極快的行業和時代中，他想，自己更接近的是務實，“當下的工作你做得很好，那就能有一個穩定的狀態。但如果好高騖遠——任何一行都是這樣——連手頭上的工作都完成不好，一年以后就沒有工作了。”

看劇，讀劇本，把每一次認識人認識角色當作嶄新的旅行；見組，做思維導圖，在每一次旅行中收聽各種講述陌生人故事的播客。聽播客是他很多年的老習慣了，遠方的人和事都與他有關，“他們是真實的，無論是憤怒、痛苦，或者甜蜜，都會很打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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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似乎永遠都在好奇另一種生活，永遠都在好奇——什么是夢境，什么是我最恐懼的，什么是夢想，什么是我最想要的？

但生活并不會以答案的方式呈現在我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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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去年開始，他意識到自己的一種變化是，接受。“接受自己，然后接受一些人和事，一些結果，一些你想要去把控但很無力的東西。”他的語氣變得平靜起來，“沒有什么大不了的。”

世界是殘酷的。這是肖戰對生活本質的看法。

“這個世界有美好的一面，但是它在美好的外表下，潛藏的是一個殘酷的本質。因為在足夠長的時空里，每個人都是平等的渺小。”這是歷史的必然，人類的必經。

2024年底，肖戰發表了首張個人專輯《我們》，其中就記錄了這種他對自我存在的謙卑與審視，對他人與世界的思考和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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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中的第一首歌《都一樣》早在2022年就已經誕生。那時候他在北京拍戲，因為要飾演一個大院子弟，要講北京話，產生了一種奇妙的感覺：明明是外鄉人，卻短暫地在異鄉落了根。可是一回到住處，看到很多人上下班，零零散散的人出來打車，他又從那種落地生根的狀態里脫落出來。他想，異鄉人都是一樣的，“在一個陌生城市里流浪”。

之后兩三年里，各種感受時常冒出來，他就記下來，《不要回頭》是不斷地探索，《漂流》則顯得更為哲學內省。如他所希望的，專輯像一本日記，攤開著他的很多心事。

在渺小和局限的必然性中，另一種東西慢慢浮現出來，“人類的情感是非常強大的，非常有力量，非常變幻莫測。”這些情感使人類看起來很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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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回到一個很實的問題上，就是在接戲上面，我反復會說，一定要先打動我。”肖戰最近在錦州拍《小城良方》，這個劇本拿到手里，讀完前五集，他就對劉錚亮產生了共情。而當劉錚亮開始經歷各種故事，開始思考各種親情、友情與愛情時，他也不自覺產生了變化。

肖戰的父母常常因為小事拌嘴——“我今天出門沒有幫你撩一下簾子，沒有幫你擋一下門，門彈回來把你打了一下。然后因為這么小的事情就牽扯出好多年前的事。聽起來會覺得有點不可理喻，但是事實就是這樣，很搞笑的。”——拌嘴還不夠，兩個人會吵到他跟前，要他評評理，一講就是兩三個小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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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幾年我會很生氣，這么小的事為什么要吵呢，你們就不能和平相處嗎？”但是現在他接受了，覺得很有意思，“這是他們的一種方式，一種證明感情的方式。我現在反而很享受，讓我來評理，那好，我就好好給你們評一評，哈哈哈。”

他還提到了一個想法，“有可能的話，我想跟著一個陌生人一天，看看他這一天的劇情是什么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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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該怎么實行呢？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狡黠的笑：“將來也許有一天，下次采訪的時候，我就會告訴你，我已經做完這件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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攝影：許闖

造型：高鼎

化妝/發型：QINGJUN.DDJSTUDIO

采訪/撰文：格林

編輯：JIAWEI

設計：ZHAO WEI

聯絡編輯：SISSI CHEN

制片：嘉莉

美術：烏龍

攝影助理：梁珍響、于思涵、吳云峰

時裝助理：霍比、KIRA、慧慧

美術助理：盒子、拾叁

場地及器材提供：深圳PARA影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