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一路繁花2》收官，才懂真人秀的悲哀：藏住爭議，丟了靈魂

看完《一路繁花2》第十期之后，我才明白一件事，當下的真人秀，最受關注之處已經不再是嘉賓們會怎樣鬧，而是他們會怎樣藏，這樣藏，藏的是上一季的批評聲，藏的是熱搜的評判，藏的是觀眾像放大鏡似的審視，當真人秀變成了不出差錯的生存指南之時，我們到底是在看綜藝，還是在看一場集體生存教學場景

這一季當中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們，每一個都仿佛提前拿到了標準答案的學子

寧靜不再鋒芒畢露，主動給劉曉慶換帳篷，張柏芝在第一期就累得病了，是因為擔心哪里做的不夠周全，兩個弟弟從第一期起便做好了甘當牛馬的心理準備。

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他們那種謹慎的狀態，就好像不要被批評那樣小心翼翼，連笑都得笑到合適的程度，就生怕一個表情沒弄好就被截圖了。

回憶起上一季，賀峻霖因為疲憊哭了登上了熱搜，牛在在就因為只會搬行李被網友指責情商低，李小冉那句不夠尊重姐姐的話被評議了好幾天，那些出丑場景，意外成了本季最具價值的前車之鑒，節目組和嘉賓都變聰明，不再去追逐那種戲劇性的沖突，而是轉而去追求安安靜靜的和諧，好像只要大家都不犯錯，那就是好節目，哪怕平淡得好像白開水一樣。

第十期前往澳門，原本應該是輕松愉悅的收官之行，誰能想到，火眼金睛游戲一開展，姐姐們互相配合著參與，弟弟們聽話懂事地不搶風頭，就連懲罰環節都輕柔得好像走過場似的，這樣安全的玩法，確實避開了爭議，可也讓節目喪失了看點，觀眾所期盼看到的，不就是嘉賓們真實的反應嗎，而不是那種「你安心，我們肯定不給你添麻煩」的心照不宣。

最令人難為情的是那個門當戶對的辯論，辯題陳舊得就像十年前婚戀節目的普通，設定一樣，何賽飛大概都不明白自己在爭論什么，但大家還是認真把流程走完了，好像在完成工作指標似的，沒人想讓這一季再因為某些爭議而出問題，所以只能像是表演般投入，這種敬業顯得挺矛盾的明明是在辯論，可一點辯論的火藥味都沒有，僅僅是和和氣氣地走過場。

這種躲真能避開所有非議嗎，恐怕沒那么簡單，寧靜收起了鋒芒，爭議是少了，可那股子率真勁兒也淡了，上一季她說話直來直去，雖然挨了不少罵，但觀眾至少能看到一個鮮活、真實的人，如今她的好，倒像是反復斟酌后的結果，無懈可擊，卻顯得遙遠，你找不到毛病，但也提不起興趣，壓根想不起，她做過什么讓人印象深刻的舉動。

這讓我想到，人們平常的朋友圈，發圖之前要花半小時修圖，文案要反復琢磨，就擔心某個詞用得不合適，接下來就被截圖發到群里討論，真人秀的嘉賓們不過是把我們在社交媒體上那一套生存法則，搬到了被24小時記錄的鏡頭前罷了，所有人都在表演一種完美生活，可是，表演的時間越久，就越疲憊，越不像自己，最后連自己都分辨不清哪些是真實的了。

問題是，觀眾看真人秀究竟想看什么，是想看毫無瑕疵的哥哥姐姐，們和睦相處，還是想看他們之間真實碰撞、爭執后又和解的過程，如今的情況是，嘉賓和節目組都在盡力規避風險，結果，卻把最真實的一面過濾得一干二凈，我們投入了時間，看到的卻是一場精心設計的溫情演出，連吵架，都像是在排練我們來假裝吵一架，實在太過乏味。

有研究顯示，真人秀的吸引力在于能滿足觀眾的好奇窺探欲，人們期望看到明星最本真的一面，可是當真實變成精心設計的無差錯時，這種窺探就失去了意義，就好像你偷看別人日記，卻發現是對方特意寫給你看的，那被演的感覺，讓人既失望又無奈，好像自己成了傻子，看了個空。

換個角度看，這種變化也未必是壞事，張柏芝因過度緊張而生病，恰恰說明她是真心渴望被接納，那種戰戰兢兢、力求完美的姿態，不正像極了我們初入職場時的模樣，想要融入群體，又生怕一言一行出了差錯，嘉賓們表現出的拘謹，其實正是普通人面對社交場合時的真實寫照，只是他們的處境被放在聚光燈下，承受的關注更多，壓力自然也更大。

節目組也不再那么“聰明”地專門去制造沖突了，以前那種特意剪輯矛盾、推上熱搜連續掛三天的情況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多溫暖又積極的鏡頭，這么看來，節目確實在傳遞更健康的價值觀，教導人們如何恰當與人交往，怎樣在團隊中主動承擔責任，而非相互推諉責任。

只是你是不是發現到了，將整個季節審視一番，最大的亮點反倒是何賽飛，她自始至終都沒搞明白節目規則，不會參與游戲，不會審時度勢，完全沒領悟真人秀求生法則，也正因為這樣，她所有的反應都是真切的，笑便是真心笑，懵就是真心懵，這種不完美反倒成了難得之物，成了觀眾唯一能確定這是真實反應的時刻，叫人反復觀賞。

這其實揭示了一個更深層的現象，當所有人都熟悉了所謂的標準玩法，那個不懂規則的人反倒，成了最真實的存在，寧靜變得含蓄內斂，劉嘉玲學會了體貼周全，劉曉慶依然占據中心位置，但他們的言行，中都透著一種我知道正在被鏡頭記錄的意識，唯有何賽飛，依舊憑著本能去回應，正因這樣，她的片段才最有看頭，也最容易引發觀眾的共鳴。

這種謹小慎微的相處方式，很像當下年輕人談戀愛的狀態，誰都不敢先說我愛你，怕被拒之門外，不敢表達不滿，怕對方轉身離去，時間一長，感情漸漸變成了演戲，關心也成了一種負擔，我們把真實的情緒全都壓抑在心里，只敢露出最穩妥的一面，到最后甚至連自己都搞不清，哪些是裝出來的，哪些才是發自內心的。

這么講吧，為別人考慮，確實比只圖自己舒服更加重要，寧靜收斂性情之后得到了更多好評，劉嘉玲開朗并且會照料人，成了團寵，這就意味著，在集體生活里，適度的慎重是成熟的體現，可是就是這種成熟，不該用真實去換取，否則我們見到的就只是一場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沒用社交，壓根沒什么印象。

《一路繁花2》最為諷刺之處就在這里，它靠著最假的途徑，向觀眾傳授最真的道理，節目中的每一個人都在扮演好人，可是，演著演著，還真就明白了換位思考、相互體諒，那些原本為了不犯錯誤而去做的努力，最后居然還內變成了真實的改變，這大概就是集體生活的吸引力，也是成年人的無奈之處。

也許下季，我們能找到一個平衡的位置不用時刻緊繃，又能保持最基本的體面，說到底，最出色的真人秀，從不是毫無爭議的完美演出，而是缺點也藏不住光芒的真實生活，制作方愿意，讓觀眾看到嘉賓的脆弱、失誤和爭執，觀眾也愿意接納偶像的不完美，這才叫雙向奔赴，這才是真人秀本來該有的模樣。

歸根結底，我們全都是一邊說著太假了，一邊卻沒辦法接受絲毫真實的矛盾，就是這種矛盾的心理，造就了如今真人秀的困境，《一路繁花2》就像一面鏡子，映照出這個時代的社交焦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