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讀者問我,你寫了那么多案例,有沒有官員靠著扎扎實實政績晉升的?那太多了,一抓一大把。舉個離我工作最近的案例,濟南護城河整修。我是上海人,由于生態園林和植被環保的合作,與山東健康集團有項目往來。我經常來往于濟南、北京和上海三地。我跑過華北的很多地方,北方城市大都千篇一律,給人一種感覺,好像一位長者,嚴肅刻板。相比南方城市,北方城市似乎更容易陷入粗放式改造。大手筆拆建,大手筆復刻,城市面貌到哪里都一樣。大拆大建容易營造轟轟烈烈的業績觀,但對本地居民來說,未必是好事。濟南走出了一條不一樣的路徑:她在商業區、生活區、歷史建筑之間持續地調整、轉換、溫和滲透,目標是讓舊城以一個舒適的狀態得以繼續保持活力,而非徹底絕決地改頭換面。朋友,你去過入夜后的濟南嗎?護城河如暮光琉璃般靜美。許多城市把河道亮化工程當作了夜晚的主角,開播音樂噴泉,大鳴大放。而濟南護城河的光和水只負責清澈。步道緊貼水緣,水面與路面的高度差自然形成隔音帶。城市噪音在這個界面上被大大削弱,回歸生活平和質感。你能明顯感到護城河公園是經過精心處理的:岸線優雅坡度柔和,與大明湖及南岸的步行系統串聯,例如南線與瑪瑙泉、九女亭、白石橋的融合,簡直絕了。變成景觀的一部分了,天然構成一個連續的城市步行網絡。行人、游客行走其間,體驗甚至優于走在天然河道旁。整個工程,很簡約,很克制。有限的預算花在了水體的純凈度、岸線的處理方式、植被的節律,體現了管理者的審美高度。城市工程不僅要求魄力,也需要戰略家的胸懷和眼光。建設者要在園林脈絡、綠植結構中,螺螄殼里做道場,表現出真山真水的氣勢,就必須擅長對自然山水進行濃縮和提煉,在創作中闡發自己對山水美的理解和感悟,有著一定的主觀情思意蘊的抒發。包含著豐富的方法論與藝術辯證法——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具體場景具體應用,城市進化的辯證也是馬克思主義辯證的實踐應用,共享同一片哲學的天空。這工作難度大了。濟南護城河“素顏整修”,煥然一新。主管官員是時任濟南市城鄉交通運輸局局長、后來兼任副市長的王京文(1967年生,工學博士)。2017–2020年間,他牽頭把“一湖一環(護城河)”景觀提升工程做成了“泉城名片”。核心做法概括為三點:第一,不搞大型噴泉、燈光秀,只裝2700套低色溫暖白燈,岸線見光不見燈;第二,不炸礁石、不砍老樹。步道用透水玄武巖,護欄用黑胡桃色耐候鋼,與老城灰磚同調;第三,全程6.9公里,步行90分鐘打通環線。把“劃船環城”變“步行環城”,泉城(濟南別稱)的最大優勢泉水,直接可觸可看。同期同類項目常超10億元,濟南護城河項目總投資僅3.2億元,拿下2020年中國人居環境范例獎、2021年ULI亞太卓越獎,被住建部列入“城市雙修”典型案例。2020年7月工程驗收后,王京文即由交通運輸局局長升任濟南市副市長(分管自然資源、住房城鄉建設、交通運輸)。2022年4月再進一步,躋身市委常委、副市長,成為副廳級實權崗位,可視為“因重點項目、重大政績得晉升”的正面樣本。王京文“低成本+高審美”的硬功夫,并不是到護城河項目才突然冒出來的。他有三項核心技能:工程師的算盤,金融家的風控,規劃師的色調設計。第一層,交通土建出身,使得他培養了工程師思維。1990–2007年,他在濟南市公路局、交通局設計院一路干到總工程師。對“花崗巖/透水混凝土/耐候鋼”三種材料的價格-壽命曲線背得滾瓜爛熟。護城河選580元/㎡透水玄武巖,而不是1100元/㎡花崗巖,就是他用十五年全周期成本算出來的。管施工時干過“夜間12小時換梁”的搶險項目,王工習慣把“大型機械臺班費”拆成小時表。護城河夜景只給2.2m低矮燈桿,這樣就省去大型吊車費,直接省1800萬元。第二層,金融風險意識,項目設計優先考慮融資和償還,金融產品化思路健全。2008–2013年,王京文調任濟南城投副總經理、董事長。他帶隊發78億元企業債,評級機構給的硬條件是“項目必須自帶運營現金流”。大明湖–護城河一期改造,王京文主持把“步行環線”包裝成可收費的夜游航線,用未來船票收益做ABS,撬到12億元低息資金,解決了主要問題。第三層,老城修舊如舊風貌管控,每天“對圖”練出來的審美情操。2014年起,王京文兼任濟南市“泉城特色風貌帶”技術辦主任,跟吳良鏞、孟建民兩個院士團隊對接三年。吳良鏞院士是“區域-城市”尺度的人居環境總設計師,提出“山水人文大系統”。代表作京津冀城鄉空間規劃(2004版)。吳院士最早提出“北京灣-天津港-白洋淀”生態三角,16年后雄安新區選址基本落在他畫的留白區。孟建民院士是“建筑-醫療”尺度的高復雜度技術控,提出“本原設計”三要素:健康(Healthy)+高效(Efficient)+人文(Humanistic),把城市當成“會呼吸的生命體”每周三晚固定“對圖會”,把護城河剖面圖貼墻上,兩位院士拿紅筆劃“視線走廊”。王京文當場改材質、降桿件高度,練出了“一個路燈也不能擋超然樓”的尺度感。工程被倒逼出“材質三色法”:老城灰磚、暖白燈光、玄色金屬,所有新增構件只允許這三種主色,護城河6.9公里全線用這3色完成,視覺上“不跳”。現場盯到“樹皮紋理”。行道樹補植必須選本地“國槐”,樹皮帶縱向裂紋,跟灰磚肌理同向,遠看才“順”。王京文寫出10頁《風貌導則》,讓施工隊一次做對,返工率低于2%。從能力到能吏,王京文就是借助各種項目鍛煉,一步步煉出來的。南護城河整修案例:優秀項目主官30年煉成三大稀缺復合技能晉升
有些讀者問我,你寫了那么多案例,有沒有官員靠著扎扎實實政績晉升的?
那太多了,一抓一大把。
舉個離我工作最近的案例,濟南護城河整修。
我是上海人,由于生態園林和植被環保的合作,與山東健康集團有項目往來。我經常來往于濟南、北京和上海三地。
我跑過華北的很多地方,北方城市大都千篇一律,給人一種感覺,好像一位長者,嚴肅刻板。
相比南方城市,北方城市似乎更容易陷入粗放式改造。大手筆拆建,大手筆復刻,城市面貌到哪里都一樣。
大拆大建容易營造轟轟烈烈的業績觀,但對本地居民來說,未必是好事。
濟南走出了一條不一樣的路徑:
她在商業區、生活區、歷史建筑之間持續地調整、轉換、溫和滲透,目標是讓舊城以一個舒適的狀態得以繼續保持活力,而非徹底絕決地改頭換面。
朋友,你去過入夜后的濟南嗎?護城河如暮光琉璃般靜美。
許多城市把河道亮化工程當作了夜晚的主角,開播音樂噴泉,大鳴大放。而濟南護城河的光和水只負責清澈。
步道緊貼水緣,水面與路面的高度差自然形成隔音帶。城市噪音在這個界面上被大大削弱,回歸生活平和質感。
你能明顯感到護城河公園是經過精心處理的:
岸線優雅坡度柔和,與大明湖及南岸的步行系統串聯,例如南線與瑪瑙泉、九女亭、白石橋的融合,簡直絕了。
變成景觀的一部分了,天然構成一個連續的城市步行網絡。行人、游客行走其間,體驗甚至優于走在天然河道旁。
整個工程,很簡約,很克制。
有限的預算花在了水體的純凈度、岸線的處理方式、植被的節律,體現了管理者的審美高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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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工程不僅要求魄力,也需要戰略家的胸懷和眼光。
建設者要在園林脈絡、綠植結構中,螺螄殼里做道場,表現出真山真水的氣勢,就必須擅長對自然山水進行濃縮和提煉,在創作中闡發自己對山水美的理解和感悟,有著一定的主觀情思意蘊的抒發。
包含著豐富的方法論與藝術辯證法——具體情況具體分析,具體場景具體應用,城市進化的辯證也是馬克思主義辯證的實踐應用,共享同一片哲學的天空。
這工作難度大了。
濟南護城河“素顏整修”,煥然一新。主管官員是時任濟南市城鄉交通運輸局局長、后來兼任副市長的王京文(1967年生,工學博士)。
2017–2020年間,他牽頭把“一湖一環(護城河)”景觀提升工程做成了“泉城名片”。
核心做法概括為三點:
第一,不搞大型噴泉、燈光秀,只裝2700套低色溫暖白燈,岸線見光不見燈;
第二,不炸礁石、不砍老樹。步道用透水玄武巖,護欄用黑胡桃色耐候鋼,與老城灰磚同調;
第三,全程6.9公里,步行90分鐘打通環線。把“劃船環城”變“步行環城”,泉城(濟南別稱)的最大優勢泉水,直接可觸可看。
同期同類項目常超10億元,濟南護城河項目總投資僅3.2億元,拿下2020年中國人居環境范例獎、2021年ULI亞太卓越獎,被住建部列入“城市雙修”典型案例。
2020年7月工程驗收后,王京文即由交通運輸局局長升任濟南市副市長(分管自然資源、住房城鄉建設、交通運輸)。
2022年4月再進一步,躋身市委常委、副市長,成為副廳級實權崗位,可視為“因重點項目、重大政績得晉升”的正面樣本。
王京文“低成本+高審美”的硬功夫,并不是到護城河項目才突然冒出來的。
他有三項核心技能:
工程師的算盤,金融家的風控,規劃師的色調設計。
第一層,交通土建出身,使得他培養了工程師思維。
1990–2007年,他在濟南市公路局、交通局設計院一路干到總工程師。
對“花崗巖/透水混凝土/耐候鋼”三種材料的價格-壽命曲線背得滾瓜爛熟。
護城河選580元/㎡透水玄武巖,而不是1100元/㎡花崗巖,就是他用十五年全周期成本算出來的。
管施工時干過“夜間12小時換梁”的搶險項目,王工習慣把“大型機械臺班費”拆成小時表。護城河夜景只給2.2m低矮燈桿,這樣就省去大型吊車費,直接省1800萬元。
第二層,金融風險意識,項目設計優先考慮融資和償還,金融產品化思路健全。
2008–2013年,王京文調任濟南城投副總經理、董事長。
他帶隊發78億元企業債,評級機構給的硬條件是“項目必須自帶運營現金流”。
大明湖–護城河一期改造,王京文主持把“步行環線”包裝成可收費的夜游航線,用未來船票收益做ABS,撬到12億元低息資金,解決了主要問題。
第三層,老城修舊如舊風貌管控,每天“對圖”練出來的審美情操。
2014年起,王京文兼任濟南市“泉城特色風貌帶”技術辦主任,跟吳良鏞、孟建民兩個院士團隊對接三年。
吳良鏞院士是“區域-城市”尺度的人居環境總設計師,提出“山水人文大系統”。
代表作京津冀城鄉空間規劃(2004版)。吳院士最早提出“北京灣-天津港-白洋淀”生態三角,16年后雄安新區選址基本落在他畫的留白區。
孟建民院士是“建筑-醫療”尺度的高復雜度技術控,提出“本原設計”三要素:健康(Healthy)+高效(Efficient)+人文(Humanistic),把城市當成“會呼吸的生命體”
每周三晚固定“對圖會”,把護城河剖面圖貼墻上,兩位院士拿紅筆劃“視線走廊”。王京文當場改材質、降桿件高度,練出了“一個路燈也不能擋超然樓”的尺度感。
工程被倒逼出“材質三色法”:老城灰磚、暖白燈光、玄色金屬,所有新增構件只允許這三種主色,護城河6.9公里全線用這3色完成,視覺上“不跳”。
現場盯到“樹皮紋理”。行道樹補植必須選本地“國槐”,樹皮帶縱向裂紋,跟灰磚肌理同向,遠看才“順”。
王京文寫出10頁《風貌導則》,讓施工隊一次做對,返工率低于2%。
從能力到能吏,王京文就是借助各種項目鍛煉,一步步煉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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