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1 年冬,南京汪偽政府的宴會上,白蘭地的醇香混雜著煙草味彌漫全場。唐生明穿著量身定制的西裝,左手摟著名角,右手把玩著翡翠麻將牌,正跟一群偽政府官員賭得興起,笑聲蓋過了席間的絲竹聲。不遠處,汪精衛端著酒杯緩步走來,眼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突然開口問道:“生明,你老實說,是不是老蔣派你來殺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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喧鬧的牌桌瞬間安靜,唐生明卻絲毫不慌,把麻將牌一推,端起酒杯湊到汪精衛面前,醉眼朦朧地笑道:“汪先生說笑了,真要殺您,我何必在這兒陪您喝酒打牌?想殺您趁現在,豈不是更省事?” 汪精衛盯著他看了許久,最終哈哈大笑,拍著他的肩膀說:“果然是個爽快人,是我多心了。”
沒人知道,這個在南京城里日日笙歌、沉迷酒色的 “花花公子”,竟是潛伏在汪偽政權核心的軍統特工。而他與毛澤東的淵源,更是早在上世紀二十年代就已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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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0 年,12 歲的唐生明進入長沙第一師范附屬小學讀書,彼時毛澤東正在第一師范任教,恰好是他的國文老師。唐生明出身湖南富商家庭,父親 “唐半城” 在長沙商界舉足輕重,兄長唐生智已是國民黨高級將領,自幼嬌生慣養的他,是學校里出了名的 “混世魔王”, 晚自習時放鞭炮嚇同學,逃課去江邊摸魚,甚至偷偷在毛澤東的講臺上畫漫畫。
可毛澤東卻格外偏愛這個天資聰穎的學生,非但沒有嚴厲責罰,反而常常課后給他輔導功課,冬天夜里還會把自己的被子蓋在他身上。多年后,唐生明回憶起這段往事,仍清晰記得毛澤東對他說的話:“亂世之中,能玩會鬧不是本事,能分清是非、守住底線,才是真英雄。” 這句話,成了他日后潛伏生涯的精神支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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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6 年,唐生明考入黃埔軍校第四期,與陳賡結為異姓兄弟,畢業后投身北伐戰爭,歷任國民革命軍警衛團長、師長等職。1940 年,汪精衛叛國投敵成立偽政府,蔣介石急需一名可靠之人打入其內部,刺探核心情報。戴笠向蔣介石推薦了唐生明,理由十分充分:他是唐生智的弟弟,身份顯赫,與汪精衛、周佛海等人早有交情;且素來以 “花花公子” 聞名,沉迷享樂的人設足以迷惑敵人;更重要的是,他忠誠可靠,兼具膽識與謀略。
接到密令時,唐生明猶豫過 ,一旦以 “漢奸” 身份潛伏,不僅要背負千古罵名,還要隨時面臨殺身之禍。但想到毛澤東當年的教誨,想到前線浴血奮戰的將士,他最終答應了。為了讓戲演得逼真,重慶方面特意上演了一出 “苦肉計”:唐生智登報公開與他斷絕兄弟關系,國民政府發布通緝令,懸賞萬元捉拿 “叛國投敵” 的唐生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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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0 年秋,唐生明帶著妻子徐來抵達南京,一落地就擺出了奢華無度的做派:買下南京最豪華的公館,雇傭十幾個傭人,每日設宴款待偽政府官員,出入賭場、戲樓從不間斷,甚至花重金捧紅了幾位昆曲名角,一時間成了南京城里風頭最盛的 “新貴”。汪精衛見他這般沉迷享樂,果然放下了戒心,很快任命他為偽軍事委員會委員、中將參贊,讓他自由出入偽政府核心部門。
唐生明深知,要在汪偽政權站穩腳跟,必須把 “花花公子” 的人設演到極致。他在南京城里開了一家名為 “逸仙樓” 的賭場,專門招待偽政府高官和日軍將領,牌桌成了他搜集情報的重要場所。他故意在賭局中示弱,輸給那些偽官員大量錢財,讓他們放松警惕,酒過三巡、賭到酣時,這些人便會口無遮攔,將偽政府的軍事部署、人事變動等機密隨口說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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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獲取更核心的情報,唐生明主動結交汪偽特工頭子李士群和周佛海。他知道李士群貪財,便時常贈送黃金、字畫;得知周佛海喜好昆曲,便特意請名角為他專場演出。一來二去,他成了李士群和周佛海的 “心腹好友”,甚至能列席汪偽政府的軍事會議。
1941 年夏,唐生明在一次賭局中,從日軍駐華司令松井石根的副官口中得知,日軍計劃聯合汪偽政權,對蘇南抗日根據地發動 “清鄉” 行動,具體部署將于三日后在偽軍事委員會會議上敲定。他深知此事事關重大,當晚便將情報寫在麻將牌背面,讓妻子徐來以探望親友為由,交給潛伏在南京的軍統交通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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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情報及時送到重慶后,蔣介石立即下令通知新四軍提前轉移。當日軍和偽政府軍隊按計劃發動 “清鄉” 時,發現抗日根據地早已人去樓空,只留下一些空帳篷和虛假的軍備物資。此次行動的失敗,讓日軍損失慘重,也讓汪偽政權內部產生了裂痕,但沒人懷疑到整日沉迷酒色的唐生明頭上。
隨著唐生明在偽政府內的地位日益穩固,他開始嘗試策反偽政府官員。偽陸軍部長葉蓬與他是黃埔校友,唐生明便借著喝酒的機會,向他講述前線將士的浴血奮戰,揭露日軍的殘暴行徑,最終成功說服葉蓬暗中為軍統提供情報。在葉蓬的幫助下,唐生明獲取了汪偽政權與日軍簽訂的《清鄉協定》原件,這份情報被送到重慶后,蔣介石當即下令將其公之于眾,讓汪精衛的賣國行徑遭到全國人民的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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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生明的 “過分活躍”,終究還是引起了汪精衛的懷疑。1941 年冬的那場宴會,并非汪精衛第一次試探他。在此之前,汪精衛就曾多次故意在他面前提及 “反共救國” 的口號,觀察他的反應;還派特務暗中跟蹤他的行蹤,檢查他的信件和電話記錄。
那次宴會前,汪精衛剛剛收到密報,稱有軍統特工潛伏在偽政府核心,且與唐生明來往密切。于是便有了席間的試探。面對汪精衛的質問,唐生明之所以能從容應對,不僅因為他演技精湛,更因為他早已做好了萬全準備 ,他故意在身上藏了一把手槍,若是汪精衛當場翻臉,他便打算以死相拼,哪怕同歸于盡,也不能暴露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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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精衛的試探并未就此結束。宴會結束后不久,李士群便以 “共商要事” 為由,將唐生明請到 76 號特工總部。審訊室里,刑具整齊排列,墻上掛著被折磨得奄奄一息的抗日志士。李士群拍著桌子質問他:“唐生明,你老實交代,是不是軍統特工?”
唐生明依舊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靠著椅子哈哈大笑:“李主任,你這是唱的哪一出?我要是軍統特工,還能坐在這里跟你說話?再說了,我在南京吃香的喝辣的,何必為了老蔣丟了性命?” 他一邊說,一邊從口袋里掏出一張支票,遞給李士群:“這是我剛從上海弄來的,給兄弟們買點酒喝,別再拿這些小事消遣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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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士群看著支票上的數額,又想起唐生明平日里的所作所為,最終打消了懷疑,親自將他送出了 76 號。其實,唐生明早已料到李士群會來這一手,提前讓妻子徐來聯系了日軍駐華武官,若是自己超過兩小時未歸,便讓武官以 “商談中日合作事宜” 為由,向 76 號施壓。
在潛伏的五年里,這樣的危機時有發生。有一次,他傳遞情報時險些被日軍巡邏隊發現,情急之下,他將情報藏在魚肚子里,裝作買菜的市民,才僥幸脫身;還有一次,偽政府官員懷疑他的身份,故意在牌桌上提及軍事機密,試探他的反應,他卻借著賭輸的火氣,當場與對方爭執起來,反而打消了對方的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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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 年 8 月,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汪偽政權徹底垮臺。唐生明立即行動,將自己五年來搜集的汪偽政權核心情報、日軍軍事部署圖紙等,全部交給軍統聯絡人。同時,他還策反了偽政府近萬名軍警,控制了南京的交通要道和重要設施,為國民黨軍隊接收南京掃清了障礙。
重慶方面隨即撤銷了對唐生明的通緝令,蔣介石親自召見他,授予他中將軍銜,并補發了五年的薪水。當有人問他,潛伏五年最大的感受是什么時,他回答道:“我始終記得毛老師當年的教誨,守住底線,分清是非,哪怕背負罵名,也要對得起國家和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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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戰勝利后,唐生明拒絕了蔣介石讓他參與內戰的命令,轉而投身和平事業。1949 年,他在長沙隨兄長唐生智起義,加入中國人民解放軍,歷任第 21 兵團副司令員、國務院參事等職。建國后,他曾多次見到毛澤東,每次見面,毛澤東都會笑著調侃他:“當年的混世魔王,如今成了革命功臣,不錯不錯。”
唐生明的潛伏生涯,堪稱民國特工史上的傳奇。他在南京汪偽政權的虎穴中潛伏五年,傳遞了上百份核心情報,策反了數十名偽政府官員,瓦解了日軍和汪偽政權的多次 “清鄉” 行動,為抗日戰爭的勝利做出了重要貢獻。
而 1941 年那場宴會上,汪精衛的試探與唐生明的從容應對,早已成為這段傳奇生涯中最鮮活的片段。唐生明用自己的行動證明,真正的英雄,并非只有橫刀立馬的模樣,那些隱于暗處、忍辱負重,在亂世中守住初心的人,同樣值得被銘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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