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雨水敲打著窗戶,我望著空空蕩蕩的車位,心里涌起一股無名火。那輛我們省吃儉用買下的白色SUV,就這樣不翼而飛了。沒有任何預兆,沒有一句商量,我甚至不知道它是何時消失的。手機里老公張明的電話已經打了十幾遍,卻始終無人接聽。
"媽,爸爸的車去哪了?"兒子小寶站在我身邊,困惑地問道。我強忍著淚水,揉了揉他的頭發:"爸爸有急事開走了。"
就在我準備繼續撥打電話時,鄰居王大姐匆匆跑過來:"麗華,你不知道嗎?今早我看見張明和他弟弟一起開車走的,后備箱裝得滿滿的..."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張明的弟弟小強,這個家里永遠的"定時炸彈"。三年來,他因為賭博欠下的債務,已經讓我們這個小家庭傷痕累累。每次他來,不是借錢就是要東西,張明總是心軟,偷偷接濟他。但這次,竟然連我們的車都搭進去了?
手機震動起來,是張明發來的微信:「老婆,對不起,小強欠債太多,被人追得緊,我只能幫他。車我賣了12萬,給他還了高利貸。我和他先離開一段時間,等風頭過了再回來。家里有存折,你先用著。」
我的眼前一黑,12萬?那是我們夫妻倆攢了五年的首付款,就這樣灰飛煙滅了?我們結婚七年,省吃儉用,好不容易有了一輛像樣的車,可以帶著孩子周末出去兜風,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淚水奪眶而出,不知是憤怒還是心疼。手機再次震動,是婆婆打來的:"麗華啊,你別怪明明,小強這次真的是走投無路了,那些放貸的人都找上門來了,揚言要..."她的聲音哽咽了。
放下電話,我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一種無力感涌上心頭。這個家,究竟還能不能繼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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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我給公司請了假,獨自在家整理思緒。回想起認識張明的那年,他是鄰村高中的數學老師,樸實、踏實,總是笑瞇瞇的,是個讓人感到安心的男人。我們結婚后,生活雖然不富裕,但也安穩幸福。
直到小強的賭博問題開始惡化。
小強比張明小八歲,從小被寵壞了。兩年前,他欠下第一筆賭債時,張明瞞著我偷偷給他還了三萬塊。直到銀行卡突然少了一大筆錢,我才知道實情。那次我們大吵了一架,張明保證再也不會背著我做這種事。
"咚咚咚",敲門聲打斷了我的回憶。打開門,我驚訝地看到了張明的父親,一個平日里極少出門的老人。
"爸,您怎么來了?"我趕緊讓他進屋。
老人家滿臉憔悴,坐下后沉重地說:"麗華,我來是想和你說清楚小強的事。其實...他這次欠的不只是賭債,他被人騙了,投資了一個根本不存在的項目。"
"什么?"我震驚地看著老人。
"那些人威脅要傷害我們全家,小強嚇壞了,明明才做出這個決定。"老人的眼中含著淚水,"我知道對不起你們,但他們是我的兒子啊..."
我突然明白了老公的無奈。雖然心里依然憤怒,但也多了幾分理解。
"那他們現在在哪兒?"我問道。
"去了南方他表哥那里,打算暫時躲一躲。"老人拿出一個信封,"這是我和他媽這些年的積蓄,不多,五萬塊,給你和小寶用。"
我看著這個滿頭白發、彎腰駝背的老人,一時間說不出話來。家庭的重擔和親情的羈絆,讓每個人都身不由己。
當晚,我收到了張明的短信:「老婆,我知道你很生氣,也很傷心。我對不起你和小寶,但我真的別無選擇。小強雖然犯了錯,但他畢竟是我弟弟。我向你保證,我一定會把錢賺回來,把車買回來。給我一點時間,好嗎?」
我沒有回復,只是抱著孩子的照片,無聲地流淚。小寶睡著了,他還不知道,爸爸和叔叔已經離開了,或許要很久才能回來。
第二天,我鼓起勇氣去了張明工作的學校。校長告訴我,張明已經請了長假,但沒說具體原因。他的同事們都很擔心,問我發生了什么事。我只能編造說他回老家照顧生病的父母。
回家路上,我路過了我們常去的那家小餐館。老板娘熱情地招呼我:"嫂子,好久不見啊!你家張老師呢?"
"他...出差了。"我勉強笑了笑。
"哎呀,你們可是我見過感情最好的夫妻。記得上個月你們結婚紀念日,他特意訂了蛋糕,說要給你驚喜。"老板娘笑著說,"他還說,今年要帶你去海南度假呢!"
我的心猛地一痛。是啊,他曾經說過,要帶我去看海...現在看來,這個承諾也要擱淺了。
晚上,婆婆打來電話,告訴我小強和張明已經安全到達了表哥家。但隨后她壓低聲音說:"麗華,有件事我得告訴你,小強他...可能還有更大的麻煩。"
"什么意思?"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那些討債的人找到我們家了,說...說小強不只欠他們的錢,還欠了其他幾個地方的。"婆婆的聲音顫抖著,"他們揚言,如果拿不到錢,就要...要對小寶下手..."
這個晚上,我徹夜未眠。
三天后的清晨,我的門鈴突然響起。打開門,站在門外的是三個陌生男子,為首的那個刀疤臉冷冷地說:"你是張明的老婆吧?你老公欠我們錢,現在該還了。"
"你們找錯人了,我丈夫沒有欠你們錢。"我鎮定地回答,同時緊握著手機,隨時準備報警。
"哼,不是他欠的,是他弟弟欠的。一家人,債當然是一起還。"刀疤臉露出陰森的笑容,"不信你問問這是誰的簽名?"
他遞過一張紙,上面赫然是張明的簽名,承諾為小強的15萬元借款作擔保。日期是上個月,就在他賣車前一周。
我的手開始發抖。張明竟然瞞著我做了擔保人?這已經不只是賣車的問題了,而是把整個家庭都推向了危險的境地。
"我們明天再來,如果拿不出錢,后果自負。"三人揚長而去,留下我一人呆立在門口。
我立刻給張明打電話,這次他終于接通了。
"老婆,我能解釋..."他的聲音疲憊而愧疚。
"解釋什么?解釋你偷偷賣車?還是解釋你給小強做擔保?"我幾乎是吼了出來,"你知道那些人剛才來我家了嗎?他們威脅要對小寶下手!"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張明的聲音哽咽了:"對不起...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我...我只是想救小強..."
"救他?你就這樣毀了我們的家?"我再也控制不住情緒,"七年了,張明,我跟你在一起七年,從來沒有怪過你家庭條件不好,沒有嫌棄過你的工資低。我只希望我們能好好過日子,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可是你呢?你把我們的血汗錢都給了一個永遠不會長大的賭徒!"
"小強他這次是真的悔改了..."張明的辯解聽起來那么無力。
"夠了!"我打斷他,"你現在有兩個選擇:要么馬上回來,和我一起面對這個爛攤子;要么...我帶著小寶離開這個家。"
掛掉電話后,我淚如雨下。曾幾何時,我以為我嫁給了一個最可靠的男人,可現實卻給了我一記重重的耳光。
第二天一早,我把小寶送到了我父母家,然后獨自回家等那些討債的人。我已經決定了,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好小寶。至于我和張明的婚姻,或許真的到了該做決斷的時候了。
正當我忐忑不安時,門鈴再次響起。我深吸一口氣,準備面對那些兇神惡煞的討債人。然而,站在門外的卻是憔悴不堪的張明,和一臉羞愧的小強。
"老婆,我們回來了。"張明啞著嗓子說,"我們決定不再逃避,要勇敢面對一切。"
小強跪在我面前,痛哭道:"嫂子,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我...我已經把欠條都拿回來了,那些人不會再來找你們麻煩了。"
我震驚地看著他:"怎么可能?"
張明解釋道:"小強這幾天去找了所有的債主,把事情都說清楚了。他已經答應分期還款,并且愿意用勞動抵債。他已經找好了工作,以后的每一分錢都會還給我們。"
我看向小強,他的眼神中少了往日的輕浮,多了幾分堅定:"嫂子,這次我是真的明白了。不管多苦多累,我都要把錢還上,不能再連累哥哥和你了。"
張明緊握著我的手:"老婆,我知道錯了。我不該瞞著你做決定,不該讓你一個人面對這些。我保證,以后家里的每一件事,都會和你商量。給我一次機會,好嗎?"
我望著這個曾經讓我依靠的男人,心中五味雜陳。愛情和婚姻,從來不是童話故事,而是充滿了妥協和原諒的現實生活。
"車的事情..."我輕聲問道。
"我已經和買家談好了,他同意我們分期把車買回來。"張明說,"我已經找了份晚上的兼職,再苦再累,也要把損失的都補回來。"
望著窗外初升的太陽,我突然明白,生活就像這春天的雨水,有時會帶來泥濘和不堪,但也會洗去塵埃,讓一切重新開始。
"小寶還在等著我們。"我輕聲說,這是我給出的答案。
張明緊緊抱住我,他的肩膀微微顫抖。在這個平凡的家庭里,我們都不是完美的人,但我們可以一起,變成更好的自己。
也許,這就是婚姻的意義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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