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虎妮去世后，縣委給陳永貴物色老伴，宋玉林：我跟他能成嗎？

1979年10月，人民大會堂的燈光還沒徹底熄滅，陳永貴把寫好的辭呈交到工作人員手里，表情平靜。會場外起風，北京的秋夜帶著涼意，同事悄聲議論：“老陳老了，沒人照顧可不行?！边@句話傳進耳朵，他微微點頭，卻沒接話。夜色里，他忽然想起十四年前妻子李虎妮彌留時的那句叮囑——要再找個人搭把手。

話題回到1965年初冬。昔陽縣氣溫驟降，李虎妮仍替村婦接生，一雙手凍得通紅。她是全村公認的好人：割草、喂牲口、縫衣服，忙到深夜還要省下半碗白面送給隔壁病家。那年臘月，她終于被確診為胃癌，只有三十九歲。住院費花光了家里全部積蓄，陳永貴搬著馬扎守在床邊，連夜寫信給公社請假。李虎妮的身體卻一天不如一天，臨終前抓住他的袖口：“等我不在了，你得有人照顧?！甭曇魩撞豢陕?，卻刻在他心里。

李虎妮出殯那天，陳永貴把她常用的剪刀、針線盒留在炕頭，誰動都不行。村民來吊唁，他只說一句：“她在家里還得有個位置。”短短十個字，沒人再勸。日子往前趕，孩子要上學，地里活兒不能落，陳永貴硬是一個人忙到深夜?？h里干部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五十多歲的農村老漢，既要管生產，又要帶娃，哪撐得?。?/p>

1966年春耕開始前，縣委組織部把宋玉林叫到小會議室。她四十歲的年紀，寡言卻干練，縫紉活兒在鄉里數一數二。干部開門見山：“想讓你和陳永貴搭個伴。”宋玉林愣了幾秒，低頭抻平圍裙，半開玩笑：“我跟他能成嗎？”一句話讓屋里氣氛緩和不少。她問清陳家情況，才點頭：“只要他不嫌我帶個孩子。”

第二天午后，陳永貴正領人修梯田，被人叫到鄉政府。兩人第一次見面，沒有寒暄，他先開口：“來我家，苦得很?！彼斡窳只卮鸬乃俣炔宦骸澳艹钥辔也艁??！焙喍虒υ挷蛔闳畟€字，卻讓旁觀的工作人員頻頻交換眼神，覺得事情成了。陳家孩子表態：“只要人好，咱同意?！笔奶旌螅斡窳謳е鴥鹤幼哌M陳家的窯洞，熱水剛燒開，一家人第一次圍坐吃飯，陳永貴半開玩笑：“咱這是合作社?！焙⒆觽兌夹α?。

重組后的日子并不輕松。宋玉林白天下地，晚上做針線，家里十來口人吃穿用度，她算得清清楚楚；陳永貴更能放開手腳搞生產。1973年大寨糧食畝產突破千斤，人們只看到豐收沒看到背后瑣碎：雨夜里，宋玉林舉著馬燈給陳永貴送飯；干旱時，她跑兩公里挑水。有人問這位新女主人累不累，她擺擺手：“他在外面忙公家的，我在家里忙自己的，合算?！?/p>

1980年9月，五屆人大三次會議結束，陳永貴正式卸任國務院副總理。按規定，他每月可領兩百元生活費。戶口遷入北京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回山西接宋玉林。那趟行程他不讓別人陪，理由簡單：“家務事，自己辦?！被氐奖本?，兩口子凌晨五點起床做飯，蒸窩頭、煮小米粥，最好的那份留給孩子。飯后去公園遛彎，順道買菜；看見稀罕物件，也會花幾塊錢買回去給宋玉林解悶。有人笑他土，他一句：“過日子嘛，圖個樂呵?！?/p>

1986年春，陳永貴病重住進北京醫院。病房里不許人多，孩子們輪流守夜。某個深夜，他讓人把保險柜鑰匙遞來，沙啞開口：“最右邊布包里，有八千三百多塊錢，留給你們用?！闭f罷又轉頭看宋玉林：“家里靠你撐，孩子得走正道?！边@段話不足三十個字，卻讓在場的人鼻子一酸。宋玉林點頭，沒有落淚，只說一句：“放心吧。”

陳永貴去世后，宋玉林依舊早起，先把院子掃干凈，再給孩子們做早飯。有記者來采訪，她不談感情，也不說辛苦，只擺正凳子，把陳永貴生前用過的茶缸遞過去：“他在的時候，這缸子一直放炕邊?！毖哉Z平淡，卻能聽出分量。鄰居偶爾感慨：“這家真不容易?！彼斡窳植唤硬?，轉身進了廚房，煤氣灶上咕嘟咕嘟煨著雜糧粥，味道仍舊樸實。

陳永貴跌宕的一生，離不開兩位普通卻堅韌的女性。李虎妮用善良與勤勞托起最艱難的年月；宋玉林靠細致與擔當穩住后半程。一個先行，一個接力，合力撐起了這個家庭，也讓外人看到農民領袖并非“鐵人”，而是有人情、有軟肋、有依靠的丈夫與父親。開過大會，握過手，但在最需要的時候，他仍舊需要那盞炕頭燈、那碗保溫鍋里的熱飯。歷史往往記住名字，卻容易忽視背后默默付出的身影。兩位女性未必留檔案，卻在陳永貴生命中寫下無法刪去的注腳——只要生活繼續，煙火便不會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