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絕.清霜
觸屏紅葉久蒙塵,偶向云崖覓本真。
忽有清霜題絕句,恍如上古未刪文。
詩人從"觸屏紅葉久蒙塵"的現代困境起筆,在指尖與屏幕的隔閡中,照見信息洪流對詩意的遮蔽——那些被算法推送、被像素簡化的"紅葉",早已褪去自然的肌理,淪為電子塵埃里的模糊剪影。這聲嘆息,恰似當代人對精神原鄉的集體悵惘。
次句"偶向云崖覓本真"陡然轉折,詩人掙脫數字繭房,將目光投向物理世界的嶙峋云崖。這里的"云崖"既是地理意義上的高險之境,更是精神層面的澄明之境。"偶向"二字暗含機緣與覺醒:當我們在虛擬迷宮中困頓既久,自然山水便成了喚醒詩心的密鑰。這種從"觸屏"到"云崖"的空間躍遷,實則是從符號迷霧向生命本真的朝圣。
![]()
轉機在第三句迸發:"忽有清霜題絕句"。清霜本是秋夜的尋常物候,此刻卻化作天地間的詩筆——它不寫于宣紙,不刻于竹簡,只以素白覆于草木,在晨昏流轉間勾勒出最本真的紋路。這"題"字極妙:清霜非刻意創作,卻以自然之力完成了一場宏大的書寫,將季節的深情、天地的密碼,都凝練成無需翻譯的視覺詩行。
結句"恍如上古未刪文"如黃鐘大呂,將清霜的意象推向文明縱深。上古文字尚未經歷后世的刪改與闡釋,保持著與天地同頻的原始純粹。清霜的斑駁、草木的榮枯、山巖的褶皺,這些未經編碼的自然符號,恰似未被篡改的上古文本,以最素樸的方式傳遞著生命最本真的消息。詩人以"恍如"二字勾連古今,揭示了一個永恒的真理:真正的詩意從未遠離,它只是隱于喧囂之外,等待我們拂去心靈的塵埃,在自然與傳統的褶皺里重新認領。
![]()
七絕.楓燔
楓自燔燃山自寥,洪荒劫火未曾凋。
人間多少未紅夢,并作霜風一夜燒。
首句“楓自燔燃山自寥”劈空而來,“燔燃”二字如赤焰騰空,楓葉的熾烈與群山的寂寥形成張力——不是楓因山而燃,亦非山因楓而寥,二者各自成境又互為映照:楓以燃燒的姿態完成生命的極致綻放,山以空闊的沉默承接這場盛大的告別,一熱一冷間,已暗喻“向死而生”的宿命感。
次句“洪荒劫火未曾凋”陡然拔高意境。“洪荒劫火”本是創世神話中焚盡舊序的混沌之力,此處卻被賦予時間的重量——自天地初開至今,多少草木榮枯、星漢輪轉,而楓的紅卻能穿越洪荒的灼痕,在歲歲霜天里“未曾凋”。這不是對自然規律的悖逆,而是詩人以浪漫想象賦予楓一種“永恒燃燒”的象征:它的紅不是季節的饋贈,而是對抗時間虛無的精神火種,在劫后余燼中始終保持著最初的熾烈。
![]()
轉句“人間多少未紅夢”筆鋒一轉,從自然之景切入人間世相。“未紅夢”三字精準如錐:那些因怯懦、猶疑或際遇磋磨,終未綻放的憧憬,像被霜雪封存的種子,在歲月里褪成蒼白的遺憾。詩人以“楓燔”反觀人間,暗喻生命最痛的不是燃燒后的凋零,而是從未燃燒的遺憾。
結句“并作霜風一夜燒”如驚雷破空,將前意收束于一場壯烈的救贖。霜風本是催殺萬物的寒威,此刻卻成了助燃的媒介——所有“未紅夢”不必再蜷縮等待,且隨霜風卷入楓的燔燃,在霜天里完成一次集體的、決絕的燃燒。這不是毀滅,而是以最熾烈的方式為“未紅”正名:所謂圓滿,未必是如愿以償;所謂珍貴,恰在于曾以全部熱忱投入過一場注定熾熱的燃燒。
此詩的精妙,在于將楓的物理之紅升華為精神的圖騰。它告訴我們:生命的高貴從不在“免于凋零”,而在“敢于燃燒”;那些未竟的夢,若能以楓燔的勇氣交付于霜風,便已在燃燒中獲得了比“紅透”更遼闊的重量——畢竟,未紅與已紅,在火焰里終是同質的璀璨。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