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這終于落幕

【導語：2025年，李文波走了，帶走了不少還沒講完的橋段和趣聞。好在，他留下了一本他與大眾的傳記。不過，在我看來，研究這段歷史的意義遠沒有結束。】

撰文|顏光明、編輯|禾 子

李文波去世了。這意味著“桑車談判”最后一位外方經歷者也走了。至此，在某種程度上意味著一個“合資時代”落幕。

1978年，上汽與大眾談合資（又稱“桑塔納（參數丨圖片）轎車談判”，簡稱“桑車談判”）。這被視為中國汽車發展的破冰之舉，時間長達6年半。1984年10月才敲定，在人民大會堂簽約。這是具有劃時代意義的歷史性事件，在中國開啟了以中外合資的方式發展轎車的先河。

在這漫長的合資談判中，擔任外方翻譯是華人李文波。他是中外雙方談判全過程的經歷者，也是了解雙方信息的當事人。

隨著負責此項目的蔣濤、主談判的仇克以及大眾集團原董事長哈恩的相繼去世，李文波一度成了在世最重要的知情人。所以，近年來，李頻繁出鏡，接受采訪，自己也撰文回憶，或追述，發表觀點，并由當記者的兒子為他出了一本“自傳”（《父親，福斯汽車與中國》），尤其是去年，上汽大眾四十年，李的訪談成了海峽兩岸的熱點。

如果從時間上來看，我是最早采訪李的媒體人之一。上世紀90年代初，人民日報記者林鋼老先生向我推薦大眾駐中國首任代表李文波，建議我去采訪，他知道我很關注“桑車談判”事件。他認為，這是了解中國汽車思想解放、觀念轉變頗有歷史價值的切入點。

其實，我早就耳聞李文波。當時負責談判的仇克老先生（原上海拖汽公司經理，首任上汽大眾董事長），曾多次提到這位華人外方翻譯。他對于當時大眾的想法和打算，以及變故是比較了解的。盡管他僅是翻譯，但是同時扮演著聯絡人和雙方重要的顧問角色。

不過，真要采訪李，其實不易。因為他擔任首代時間并不長（1985-1987），后又去了瑞士一家鐘表公司出任中國業務的負責人。后幾經周折，費了很大的勁才聯系上，他曾在上海徐家匯的美羅城辦公。現在回想起來，當時采訪還是很膚淺，彼此并不了解，主要關注的是大眾對合資的態度，對上海的印象，對問題的分歧，以及在中外雙方談判時碰到困境，甚至一度到了快要歇菜時，是誰保住了這個項目。

據此，我撰寫了專稿“桑車談判風云錄”刊登在《上海灘》雜志上，這是國內較早介紹桑車談判的文章之一。同時，蔣濤也就有了“桑車之父”的來頭。

日前，拜訪哈恩自傳（《我在大眾汽車四十年》）中文版編輯應韶荃，談起當年此書首發（2007年）時，李文波既是哈恩的陪同，也是現場的翻譯。我說李文波去世了，這意味著桑車談判歷史終于翻篇。我曾專門寫過一篇對李文波的采訪稿，后被當作“史料”收在上汽五十年的專輯里。

世紀之交，央視要做一部“中國汽車五十年”的紀錄片，導演馮冀通過熟人找到我。在我看來，桑車談判是繞不開的中國汽車歷史發展的重要轉折點，其意義深遠，事關決策和觀念轉變。我推薦了李，認為他是了解大眾與上汽合資談判中外方最為重要的知情人之一。片子播出之后，李迅速被廣為人知。

今年8月，朋友告訴我，李在德國去世，后向大眾中國確認，說是今年7月的事。想不到，與他最后一次見面竟相隔18年，我以為來日方長，還有可能再探討“桑車談判”的這些人與這些事。

隨著時間的推移，李在桑車談判中的角色不可小覷，盡管只是外方翻譯，但他以華人的身份，后來成了桑車談判中的中方的朋友。

李文波是德國大眾當時唯一的華人。他生于南京，后去中國臺灣，再出國留學，進了大眾，成了一名發動機工程師。想不到，命運把他推到了一個極有歷史意義的事件中，成了他一生的榮耀。

記得談起桑車談判往事，李會講“珍珠水餃”的故事。那是他去北京雅寶胡同饒斌家拜訪，帶著忐忑不安的心情去傳遞信息，出來時卻如釋重負的開心。看天色已晚，在胡同口吃了一碗珍珠水餃，念念不忘。他說以后去找，再也沒有了。這些成了他美好的記憶，后來竟成了一種“鄉愁”。

對于李來說，印象深刻的不僅是珍珠水餃，而是這次拜訪給了大眾繼續談判下去吃了一顆定心丸。歷史證明，在外方碰到財務危機想打退堂鼓時，是饒斌的高瞻遠矚，建議將大項目改為小項目，讓合資談判得以繼續下去。

歷史證明，這一決策是正確的。不僅保住了中國首個轎車合資項目，也改變了大眾的命運，同時開辟了中國轎車工業的新紀元，為今天中國汽車業的崛起奠定了基礎。哈恩在他的自傳中寫到：“同饒斌簽署合同（上汽大眾合資協議）是我一生中最值得紀念，最美好的瞬間之一。兩天之后，桑塔納工廠就在安亭奠基。”他說，我和饒斌之間發展了一段特殊友誼，視為朋友。在他眼里，“饒斌是天才的工程師，聰明的管理人和有遠見的戰略家。”

李文波走了，帶走了不少還沒講完的橋段和趣聞。好在，他留下了一本他與大眾的傳記。不過，在我看來，研究這段歷史的意義遠沒有結束。

點評

“桑塔納轎車談判”在中國汽車工業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這造就了中國首個轎車合資項目，也改變了大眾的命運，同時開辟了中國轎車工業的新紀元，為今天中國汽車業的崛起奠定了基礎。在2025年即將逝去的這一刻，我們懷念過往，展望未來！

（本文系《禾顏閱車》原創，未經授權，不得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