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9年初春的一天,北京西郊細雨微寒。在玉泉山的一場小型座談會上,久未露面的鄭維山名字忽然被幾位開國將帥提起,這一幕成了后來數次“為他安排工作卻又擱淺”的序曲。
鄭維山1915年4月生于河南信陽,15歲參加紅二十五軍,攻城野戰身經百戰;抗日時期隨一一五師東征西戰,三五九旅南下時他已是團政委。1945年晉冀魯豫大反攻,他指揮之十縱被敵稱為“夜行虎”,打太行、過黃河,戰績斐然。1949年建國前夕,他34歲,華北軍區副司令員,正當壯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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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折出現在1971年1月。李德生接任北京軍區司令員同日,鄭維山被“暫時離職”,隨后被送往安徽白湖農場。“華北山頭主義”這頂帽子壓得他喘不過氣,他卻云淡風輕,搬行李時只帶走幾本《毛澤東選集》。冬夜里農場北風凜冽,他守著火盆默默讀書,一讀便是幾年。
1976年多事之秋接踵而至。周恩來、朱德辭世,唐山大地震震痛全國,9月9日毛主席去世,噩耗連連。農場廣播里接連傳來沉重消息,守門的戰士悄悄告訴鄭家人:“老首長兩天粒米未進。”那是他一生中最難挨的幾周。
1978年12月29日,中南海里一場專題會傳出一句話:“原北京軍區司令員鄭維山的問題要抓緊解決。”總政隨即重新組班子復查,1979年2月通知他先回北京等結論。他離開已八年,車子駛上長安街時,他捧著那幾本磨舊的書,窗外燦爛燈火令他有些恍惚。許世友、韓先楚等老友聞訊趕來,許世友大嗓門一開口:“你這一走,讓我們上哪兒找人?”
同年秋,關于“華北山頭主義”的復查結論徹底推翻舊案,但鄭維山堅持先給部隊中受牽連的數千名干部正名,自己的事靠后。徐向前得知后,把他叫到家中:“流水不問是與非,總得給你個交代。”鄭維山點頭:“查吧,我不怕,問題越多,越能證清白。”
1980年10月21日,中央和軍委批復的審查結論正式下發,肯定了鄭維山的歷史貢獻。接下來便是重回工作崗位的安排,一連三次意見上報又被突然擱置。第一次擬任職北京軍區,兩天前還在走程序,突然有人對軍委秘書長楊尚昆說,“鄭維山向來有地位觀念,鬧名利”。第二次、第三次同樣走到最后一關又冒出異議。辦事人員都搖頭,連徐向前都忍不住一句:“荒唐!”
10月11日,楊尚昆請楊得志與鄭維山促膝談心。鄭維山笑得很淡:“1954年我被點名接華北軍區司令,我三次請朱良才當正職,自愿干副手,鬧名利從何談起?”短短一句,算給質疑者回了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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聶榮臻、徐向前、李先念隨后同聲為他發言。李先念的話最直接:“不是能不能打仗的問題,他是能打大仗、惡仗的人。”言下之意,以用人觀戰功論,鄭維山一無可挑。幾位元帥的背書敲定了最后一錘。鄧小平干脆一句:“那就讓他去甘肅吧。”
1982年12月,任命電報飛抵蘭州:鄭維山任蘭州軍區司令員、黨委第一書記。已闊別一線指揮十余年的他抵達黃河岸邊時,雪正悄落祁連山。蘭州軍區一度因地廣兵分散、補給線長而頭疼,他抓戰備、練機動、設預案,半年見效。西北瓜果豐收往往成“人情貨”,他立命令叫停:“群眾有意見,哪怕小事也要理。”一紙文電,下級悄送的特產箱子絕跡。
聶榮臻夫人因病急需冬蟲夏草,聶帥秘書打電話求助。按慣例出公文采購輕而易舉,可鄭維山自掏腰包買了兩小袋,親送到首長家門口。聶帥握手時輕聲一句:“禮輕情意重。”這事在蘭州軍區悄悄傳開,干部嘴上不說,心里明白:首長是有規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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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他申請卸任返回北京。第一招待所門口,搬運兵看他只有幾只舊紙箱,忍不住嘀咕:“鄭司令也太簡樸了。”紙箱里裝的是幾十年筆記、本子和地圖,沒有一件公家物品。伙食費、水電費、黨費,他一樣不少,全部結清,這才離開西北。
退休后,他仍關心老區建設。京九鐵路規劃公布,他同李德生等幾位將軍聯名致信中央,請求線路經過信陽,便利大別山。鐵道部后來笑稱:“幾位老將把鐵路拉彎了。”老人聽說后只是擺手:“革命根據地需要發展,彎一點算什么。”
2000年5月9日1時10分,鄭維山病逝,享年85歲。根據遺愿,骨灰撒在信陽屋脊洼的大青山,他少年時爬過的那塊巨石旁,春風掠過,松濤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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