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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的門頭上,一沓被麻絲吊著白紙在風中左右搖擺,像招魂的手,也像訣別的幡。老三的腿一下子軟了,被媳婦攙著,踉踉蹌蹌撲進院子。滿眼的孝布,滿耳的哭聲,撞得他頭暈目眩。靈堂已經設好,一個還沒有來得及裝裱的棺材擺放在靈堂正中央,父親的遺像擺在棺材大頭正中,他,還是那副熟悉的、沉默的、帶著些微苦相的表情。老三撲倒在靈前,喉嚨里哽著一團火。妹妹走過來,紅腫著眼睛,遞給他一個用舊布捆扎得方方正正的鞋盒子。“爹臨走前,反復交代,一定要親手交給你。”夜深了,守靈的人都熬得東倒西歪。老三獨自跪在靈側,就著長明燈昏黃的光,解開了那個死結。褪下洗得發白的藍棉布,露出一個黃色硬紙鞋盒。旁邊幾位孝子都眼巴巴盯著鞋盒,大家心里猜想著:盒子里面估計有留給老三的袁大頭。老三小心翼翼打開盒蓋——沒有大家預想中的銀元或存折,只有一摞碼放得整整齊齊的信件,最上面,端端正正壓著一張對折的獎狀。老三顫抖著手拿起獎狀。紙質已經發黃變脆,紅色褪成了暗赭,可“學雷鋒積極分子”那幾個大字依然清晰。右下角蓋著部隊的鮮紅印章,年份正是他入伍的第二年。他記得那個春天,自己如何笨拙地幫戰友洗衣服、幫老鄉修農具,如何懷著一腔單純的熱忱做著那些“好事”。部隊領導把這份榮譽寄回他的老家,是對軍人父母報喜,也是部隊例行公事對一名合格軍人的工作肯定。老三從未想過,父親會如此鄭重地保存著。獎狀下面,是一沓信。全都按時間順序排好,最早的信封已經黃脆,最近的也泛著舊色。他抽出最底下那封——是他十八歲離家參軍后寫的第一封家書。字跡稚嫩得可笑,報告著新兵連的饅頭很大,訓練很苦,最后一句是“父親,我想家了”。信封上有父親用鉛筆寫的細小字跡:“吾兒第一信,臘月初八收。”老三一封封地細看。有他匯報在部隊受獎的喜訊,有他被調到團部工作時激動的描述,也有他戀愛、結婚、生女時羞澀的分享。每一封信的信封上,父親都用那工整卻用力的小字標注著收到的日期,有時還簡略記著:“信至,雨。”“麥收畢,夜讀。”而父親的回信,則薄薄地夾在每一封他的信后面。父親的信用的是最便宜的信紙,字跡永遠是克制的、穩重的。開頭總是“吾兒見字如面”,內容無非是家中平安、不必掛念、在部隊好好干、要聽領導的話、要團結同志。糧價漲了幾分,村里通了電,妹妹出嫁了,老屋修了屋頂……那些瑣碎的、他曾經覺得平淡無奇的家庭變遷,此刻透過這發黃的信紙,帶著父親呼吸的溫度,撲面而來。有一封信里,父親寫道:“得知你在部隊幫助戰友群眾做好事,被評為先進,吾心甚慰。做人根本,在于踏實良善。此狀雖輕,分量卻重,我已收好。” 原來,那張獎狀,在父親心里,竟有這樣重的分量。最后一封,是父親兩個月前寫的,筆跡已有些顫抖:“吾兒,一切安好,勿念。你寄回之藥已收到,甚效。你在外工作,責任重大,不必常回。我身尚健,諸事有你哥嫂和妹妹照應……”這竟是絕筆。父親在信里只字未提自己的病,只是反復叮囑兒子“以公事為重”。那個總是擺擺手說“不要打攪他”的老人,把他認為兒子最珍貴的東西——前途、責任、公家的信任——看得比見最后一面還要重。盒子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可老三捧在手里,卻覺得重逾千斤。這里裝下了父親一生的目光,裝下了他們父子之間十多年隔著山山水水的對話,裝下了父親對他每一個微小進步的珍視與驕傲。父親清貧嗎?清貧得只剩下這幾頁薄紙。父親富有嗎?富有得將兒子精神成長的每一點痕跡,都當作無價之寶,收藏得如此妥帖、如此完整。老三忽然想起,這些年,電話方便了,他寫信越來越少。最后一次收到父親的信,已是幾年前。他總以為,把工資寄回去,把藥買回去,便是孝心了。卻不知,在父親那里,那些印著鉛字的匯款單和藥瓶說明書,永遠比不上兒子親手寫的、帶著溫度與筆跡的信紙。父親要的,從來不是物質的回饋,而是精神的抵達。
有一天,老三收到父親一封來信,在半頁稿紙上,只寫了短短一句話:難道把生你養你的老家忘了嗎?信封里面還給放了幾枚郵票。
看了父親來信,老三心里很不是滋味,從此,每個月他必定給父親寫一封信。
靈堂外面的風更緊了。老三將獎狀和信件小心翼翼放回盒中,把那個藍布死結,緊緊系在自己心頭。他抬起頭,望著父親的遺像,照片上的父親似乎不再那么苦相了,那沉默的嘴角邊,仿佛有一絲極淡的、滿足的痕跡。
“父親,”他對著照片,輕聲說,聲音嘶啞卻清晰,“您的信,我都收到了。”“我的獎狀,您保管得真好。”長明燈的火苗跳動著,將老三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面前父親的遺像上,仿佛與那個端坐照片中的蒼老影子,終于靜靜地疊在了一起。遠方的汽笛、鄰居的狗犬雞鳴,都被隔絕在這燭光搖曳的靈堂之外。老三只聽見風聲,聽見信紙被摩挲的沙沙聲,聽見一個父親在無數個夜晚,就著油燈,反復閱讀遠方來信時,那滿足而無聲的嘆息。父親留給他的,不是錢財,而是一枚精神的印章,蓋在了他生命的信箋上。往后的歲月,無論行至何方,當他感到漂泊或迷茫,總會打開這個鞋盒。那里沒有金錢的重量,卻有來路的溫度,足以熨平所有生活的褶皺,照亮所有前行的黑夜。那是一個清貧父親,能給予兒子的、最豐厚的遺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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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紹:寒風,原名劉安,現居住鄭州,大學本科,政工師,業余愛好寫作攝影,分別在人民日報社大型期刊《時代潮》《家園》《做人與處事》《文明》《行走》(詩刊)《黨史博覽》《中華民居》《讀者》《演講與口才》《人民日報》中國青年報、中國演員報、海峽都市報、內蒙古晚報、中國交通報、遼沈晚報、山西交通報、浙江青年報、重慶青年報等發表50萬字紀實文學、散文、詩歌,其中發表詩歌500多首,撰寫詩歌專輯《木棉花開》即將出版。2024年散文《母親河》獲第六屆當代文學杯全國文學創作一等獎,2025年被華夏思歸客詩詞學會聘為特約作家,并被詩詞學會授予“年度最佳詩人(作家)”榮譽,2025年7月詩歌《黃河》獲中國詩人作家網“中華傳承杯杰出文學獎”并被中國詩人作家網編委會認證為金v會員和終身會員,詩歌《鄉愁》獲華夏思歸客詩詞學會重慶分會“青未了”詩歌賽一等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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