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7年仲夏,蘇修在我北疆不斷調兵演習的消息一天天傳來,京城里空氣也隨之緊張。幾位老帥談到邊境局勢時總愛夾帶一句:“得把最壞的情況估算上。”這一判斷,為兩年后的那場“搬家”埋下了伏筆。
1969年3月,珍寶島槍聲真正打破了寧靜。中央隨即提出“備戰、備荒、為人民”的口號,國務院和值班總參晝夜燈火通明。防空洞清點物資、車站加建掩體,連北京兒童都學會了辨別警報聲的長短。
8月13日晚,京西賓館二號樓窗簾縫隙透著光。周總理拿著最新電報步入會客室,桌上放著一張寫滿地名與時間的藍色表格。陳毅、徐向前、葉劍英、聶榮臻等人圍坐,幾盞檀香爐暗暗冒煙,空氣里混著茶味與藥味。
周總理開門見山:“中央決定,為應對可能出現的空襲,老同志分散駐地。陳毅同志赴河南開封,徐向前同志赴河北石家莊,葉帥去湖南岳麓山……名單已報毛主席批準,車隊明晨六點前動身。”話音落,房間里只剩翻紙聲。
陳毅端起茶杯,笑著說自己“哪兒都行”。徐向前卻低頭琢磨地圖,眼見河南、河北距離北京一北一南,醫療條件差異心里有數。陳毅早年在新四軍強渡汀江時舊疾未愈,肺部常隱痛,河北省會醫院好歹設備齊整。
片刻后,徐向前抬頭:“總理,我和陳老總換一換。”聲音不高,卻穩得像定海針。
周總理扶了扶眼鏡,“理由?”徐向前答:“石家莊離北京不到三小時車程,重癥可以連夜送京。陳老總身體弱,我還行,讓我去開封吧。”屋內靜了三秒,周總理點頭:“可以。”
消息很快傳開。陳毅往椅背一靠,低聲對夫人張茜道:“老徐夠意思。”當夜他讓秘書撥通徐向前辦公室電話,想親口道謝,卻只聽到值班員回話:“徐帥已登車離京。”電話掛斷,陳毅沉默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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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封對徐向前而言并不陌生。1930年代奔襲豫西時他曾在潼關下榻破廟,如今再來,已是新城。省軍區按防空指揮所規格改造了宋都賓館地下一層,徐向前常在昏黃燈泡下研讀邊防態勢圖,喝一口小磨香油泡的芝麻葉湯就算夜宵。
十月下旬,陳毅到石家莊。橋西招待所兩層磚樓簡單刷白,走廊盡頭放著老式消毒柜。每天清晨,他與鐵路工人座談,午后批閱報紙。張茜悄悄計算:從中央離京那天算起,丈夫體重掉了七斤。
1970年7月,悶熱的石家莊似乎連天空都在出汗。陳毅腹瀉不止,渾身乏力,體溫卻低于常人。省人民醫院診斷為“頑固性腸炎”,輸液后仍不見起色,體重繼續下降。張茜提出返京檢查,陳毅搖手:“廬山會議臨近,耽誤不得,先開完會再說。”
8月18日清晨,他咬牙登上飛往江西的伊爾-18。會議間隙,陳毅批注文件,袖子底下隱約能看到青筋。老友葉劍英湊過來,小聲勸他別硬挺,陳毅擠出笑:“中央事大,個人事小。”
1971年春,他終于回北京305醫院。檢查結果——膽管癌晚期。手術風險極高,專家團隊多次會診仍給不出樂觀預估。徐向前聞訊從豫東趕來,站在病房門口半晌才推門。兩位血色皆淡的老兵四目相對,誰也沒提換駐地的往事,只是互相點頭。
1972年1月6日凌晨,首都積雪,窗外街燈像鎢絲般昏黃。陳毅病情急轉直下,醫護記錄心電圖最后一次徒勞的波峰。清晨六點,對外公告發布:陳毅副總理兼外交部長因病逝世,享年71歲。徐向前在開封軍區作戰值班室里接到電話,他沉默地合上電報,重新攤開作戰計劃,第一行字用鉛筆劃得更粗——“防空陣地不得松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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