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較《靜夜思》的英文翻譯，我更欣賞許淵沖的跳出李白原意再創造

比較《靜夜思》的英文翻譯，我更欣賞許淵沖的跳出李白原意再創造

王永利

中國文學走向世界的短板是如何翻譯得更好。長期以來，中國不缺學外語的人才，但是死記硬背教育模式下培養出來的外語人才，把外語翻譯成中文可以，而把中國文學翻譯成外語則不行，原因是創造力不夠，達不到外語主流作家的要求。

文學翻譯不同于其他文字翻譯，是一種高智力的創造。翻譯講究三美，即意美，音美，形式美。又稱信達雅。即信——忠實原意，達——也就是等化，等于原作的美，雅——高雅的文字表達，高于原作的美，包含了意美、音美和形美，而且實現了等化和深化。要達到雅這一級，其難度極高，唯有大師級的外語一流作家才可以達到。中譯外的文學翻譯人才奇缺，大師級的外語一流作家奇缺，已經成為中國文化走出去的瓶頸。

長期以來，翻譯界有不少人士恪守忠實原文的翻譯，甚至抨擊許淵沖的翻譯，不守原意，跳出了原意，“另起爐灶天馬行空地臆造”。但是，太忠實于原意，真翻譯不出好的外語，達不到雅的等級。

我們比較一下對兩種對李白《靜夜思》的翻譯，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舉頭望明月，低頭思故鄉。

其一，是戴清女士的翻譯：《Missing On a Tranquil Night》

Before my bed, Moon shines around,

As if white frost was on the ground.

I look up to see the bright Moon

And droop to miss my old town soon.

（摘自戴清《中國古典詩詞英釋100首》第57頁）

應該說，翻譯得不錯，用AA+BB的押韻方法，實現了淺化，等化，看上去也雅致，形式和韻律都出色。但未能實現深化。

也就是，李白的這首詩，到底表達了什么情感呢？應該說詩人通過將月光錯認為秋霜的錯覺描寫，營造出秋夜的清冷氛圍，烘托出獨在異鄉為異客，特別思念故鄉的深切情感。這種鄉愁，是喚起讀者共鳴的觸發肌理。如果能再深化一步，彰顯鄉愁給人帶來的心理沖擊，就很實現加分項。

那么，我們再來看一下許淵沖大師的翻譯：《Thoughts On a TranquilNight》

Before my bed, a pool of light——

O can it be hoar-frost on the ground?

Look up, I find the Moon Bright,

Bowing, in homesickness I’m drowned.

（摘自《畫說唐詩》第246頁）

許淵沖大師采用了AB+AB的押韻方式，第一句中，他用“a pool”把月光比喻成一池水，最后一句用“drowned”（淹沒），把鄉愁也比作成水，將水、月和鄉愁聯系在一起，更容易讓英語母語讀者理解。

細分析，許淵沖大師，跳出了原意，天馬行空，一池月光的描述，確實原意沒有，被鄉愁淹沒的比喻，原意中也沒有。但是，他的英文詩行，確實彰顯了鄉愁“愁殺人”的意境，讀上去更雅，更美。

那么，我試著翻譯一下《Missing On a Tranquil Night》

The moonlight gleams beside my bed,

Like frost that’s been softly shed.

I lift my gaze to the silver Moon high,

Then bow my head-homesickness draws nigh.

我采取了AA+BB的押韻方法。雖然也跳出原意做了一點創新，如用softly表達霜輕柔地落下，用銀月，代替明月，用high加重了思鄉的語氣和文雅，但是自我感覺，確實不能像許淵沖大師那樣有神來之筆、天馬行空搞出一個新的比喻：一池月光，鄉愁“愁殺人”等，自愧不如。

總而言之，翻譯有千萬種，信達雅是所有文學翻譯者必須啟及的。跳出原意又如何？只要不過度、不風馬牛不相及，只要大致符合原意，并在意境上更美，就是好的翻譯。在這一點上，我支持許淵沖的原則，寧可跳出原意，保持英文的優美，而不囿于原文的枷鎖之中。

另外，對初學翻譯特別是文學中譯英的學生來說，給一點小提示。中文古詩，都省略了主語，如《夜靜思》中，根本就沒有主語。而我們在翻譯為英文的時候，必須有主語，這就要恰當地還原出主語，而不能“逐字逐句”地生硬對譯。凡逐字逐句生硬對譯出來的東西，一定是垃圾。（王永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