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查：養生群專拉老人，課堂成賣貨背后真相揭曉！

近日，中國消費者協會連發兩條消費提示，呼吁老人理性購買保健食品，警惕“偽營養師”的推銷。記者調查發現，目前市面上有一些養生群會吸引老人加入，并精心編織“養生課”陷阱，看似是傳授養生知識，實則伺機向老人推銷各種藥品和保健品。養生課的“主講專家”往往擁有響亮的名頭，但身份卻經不起推敲。

說是上養生課 結果變成購物場

“這些人太可惡了，變著法地引誘老人花錢……”家里的老母親被手機里的養生群搞得五迷三道，家住豐臺的王女士給老人講道理已經心力交瘁，但收效甚微。現在每天晚上，母親依然雷打不動地要在微信群里上課，不僅如此，老人時不時還會因為“老師”的推銷而帶回來一些藥品和保健品。

足部保健貼、葉黃素膠囊、靈芝孢子粉……這是母親近段時間的“戰利品”。但東西買回了家，老人甚至都不會去吃或用這些產品，只是在家里放著。王女士問她“不吃為什么買”，老人也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只是說“上課的時候覺得值，就買了”。

對于王女士來說，不幸中的萬幸，是老人買這些產品沒有花太多錢，總共也就幾百塊。但在其中，有一筆消費讓王女士覺得十分蹊蹺。老人花129元買了三盒某品牌的“地灸通足部保健貼”，王女士在網購平臺上一查，并沒有查到相同品牌的產品，但卻有另一款包裝極為類似但品牌名不同的產品，三盒只要36元，價格天差地別。

類似的產品，價格為什么會差這么多？面對王女士的質問，母親這才道出實情。原來，“群主”在售賣的時候，已經跟老人們打好了預防針，說這次的產品可能會比市面上貴一些，但貴出來的部分，會當作優惠，分攤在之后售賣的一款藥酒產品當中。說到這里，母親還拿出了“群主”寄來的一本“藥酒說明書”。

說是說明書，王女士一看書名《仙酒救命延壽集》，差點氣暈過去。再看書里的內容，有一章叫“真實見證：XX大補酒讓中老年甩掉一身病”，其中不乏“20年的冠心病奇跡般逆轉”“原來拄拐不能走，今朝小跑十里行”“XX大補酒救了我的命”等離譜案例。

看到這里，之前還“放任”母親的王女士，這次說什么也不讓老人去買酒了。為此，老人還時不時嘟囔幾句，說沒買酒很后悔，“群主”說的優惠也沒享受到……

精準鎖定老人 別人加群不容易

記者調查發現，現在創建養生群的群主已經越來越精，在網上發布廣告或二維碼，廣撒網拉人頭的情況已經很少。更多的情況，都是群主在線下場景精準鎖定老人，通過小恩小惠的方式吸引他們入群。王女士的母親，就是在小區里遇到“免費送雞蛋”活動，被銷售人員忽悠加入了微信群。結果為了幾塊錢的雞蛋，現在已經賠進去好幾百塊。

今年50歲出頭的惠女士，家里的老父親也加入了好幾個養生群，全都是在線下被人忽悠進來的。看著父親對養生課有些著迷，惠女士想要以“學員家屬”的身份進群，進而“搜集證據”把養生群扳倒，以此幫父親“脫離苦海”。但她發現，想進養生群居然并不容易，有的群并沒有設置進入門檻，用父親的手機拉一下自己就能進群。但還有的群設置了“必須由群主同意才能進群”的限制，而這些群的群主，根本就不會同意進群要求，只會牢牢把控住他們在線下鎖定的這些老人目標。

經過惠女士在個別養生群的“潛伏”，她發現，這些群的群主也往往十分謹慎，有的只會在群里發布課程信息，然后偶爾會發一些配合課程的賣貨廣告，但廣告往往也只有產品名稱和價格，并沒有任何“出格”的功效宣傳，所有的營銷都涵蓋在了課程里。

群主發的上課鏈接，則往往來源于一個公眾號或者一個小程序，惠女士也曾想過向微信官方投訴，但上課方似乎早就意識到了這一點，過幾天就會換一個新的公眾號或小程序上傳新課程，再由群主往群里發一個新鏈接。記者點擊之前惠女士父親上課用過的公眾號，有的已經顯示：該域名被投訴違規營銷/騷擾等。但老人現在仍然在用著新的公眾號上著課，進度一點都沒耽誤。

各種花樣頻出 吸引老人一直看

記者發現，這些養生群的運行模式都非常相似。每天，群主都會發布好幾門課程信息，號召老人“打卡上課”。而這些課程，過幾天之后就無法查看，無形中給了老人一種“不看就可惜”的緊迫感。另外，“群主”還會要求老人每天看完之后在群里打卡回復。

老人之所以會沉迷養生課，還與課程的“循序漸進”有關。這些課并不是每節都在帶貨，主講人會先安排幾節課作為鋪墊，講解一些理論知識，甚至還會連線患者在線診病。而在鋪墊的過程中，主講人往往會透露之后要賣的一種產品，要么現在還在考察，要么還在和廠商協調價格。等到時機成熟，主講人才會在某節課上開始帶貨，在其他帶貨直播間常聽到的“和廠商談好了”“為家人謀福利”“數量有限”等等話術，在這里都能聽到。老人面對這種營銷攻勢，往往難以招架。

有些養生課，系統還會隨課給出一道選擇題讓老人來答，這些題的出題節奏也和帶貨節奏完全同步。在鋪墊階段，只是普通的養生知識題，比如某樣藥材有什么作用等等，而到了帶貨階段，甚至會出現“某產品最終優惠價是多少”這種題目。

另外，養生課的場景布局，也有“以假亂真”之嫌。每節課往往會有一個主持人，還會請一個“專家”作為主講人，看起來就像是電視臺的節目一樣。有的課程一開始，還會有“歡迎您準時收看”“您現在正在收看的是數萬社群同步直播的xx課”等等說法，很容易讓老人以為他們是在看直播課，但其實在網上一搜就能看到，這些課程都是錄播。比如王女士母親當天看的一節課，記者馬上就能從之前其他人發布的資源中找到同樣課程，甚至都能知道后續要講什么課，“專家”要帶什么貨。

“專家”身份存疑 新課特意改介紹

在惠女士父親所在的養生群，有一門叫“百姓跟我學中醫”的課程，在社交平臺上，甚至能搜到一年前的課程資源。而最近，這檔節目又出現在了新的養生群當中，被當作新課推送給老人。

記者找到了一年前的課程視頻，對比現在的新課程，發現99.9%的內容都是相同的，甚至帶貨的都是同樣的商品。新舊視頻唯一的不同，僅僅出現在開頭的介紹上。一年前課程的視頻開頭，會介紹主講人“張醫生”是“副主任醫師，岐黃中醫學會首席專家”，而新視頻的開頭有了明顯的剪輯痕跡，“岐黃中醫”幾個字被刪除，只保留了“學會首席專家”，但具體是什么學會并不清楚，顯得非常突兀。

“張醫生”是副主任醫師，但究竟是就職于什么醫院，節目并沒有說。在國家衛健委的醫生執業注冊信息查詢系統中，必須同時輸入醫師姓名和所在醫療機構才能驗真，因為不知道醫療機構，記者無法判定這名“張醫生”的身份。

而在網上能找到的舊課程第一期中看到，“張醫生”對這門課程的來歷還有過一段介紹，說課程是由岐黃中醫學會開設，這個學會匯集了眾多的專家、學者、老中醫，但這門課究竟讓誰到臺前給大家講，大家討論了半個多月都沒討論出來，最后只能組織投票。學會156名投票者中，有132票投給了這位“張醫生”，因此他來做這個節目。

故事說起來煞有介事，但記者在搜索引擎上，完全查不到“岐黃中醫學會”的任何信息，甚至在中國社會組織政務服務平臺的社會組織查詢系統中，也查不到這個組織。

與“張醫生”的身份同樣存疑的，還有另一門養生課的授課人“張院長”。“張院長”同樣自稱“副主任醫師”，但并沒有說明是哪家醫院的醫生，因此無法查證。至于“院長”身份，他自稱是“知生堂互聯網診療中心”的院長，但無論是在搜索引擎，還是國家衛健委的全國醫療機構查詢系統中，都查不到這個“中心”的任何信息。

來源：北京日報客戶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