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興二年的杭州,秋風卷著桂子的殘香,掠過臨安府的青石板路。一位鬢發霜白的婦人扶著殘破的木杖,在獄中潮濕的角落里瑟縮發抖。
她便是李清照,那個寫下“常記溪亭日暮,沉醉不知歸路”的婉約才女,那個高吟“生當作人杰,死亦為鬼雄”的豪邁女子。
誰也未曾想,這位千古第一才女的晚年,竟會身陷囹圄。
這樁牢獄之災的背后,藏著亂世的顛沛、人心的險惡,更藏著一位女子在絕境中的孤勇。
入獄之前,李清照早已歷遍人間苦楚。靖康之變的烽火,燒毀了她與丈夫趙明誠經營半生的金石故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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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炎三年,趙明誠病逝于江寧,留給她的不僅是無盡哀思,還有一句“獨所謂宗器者,可自負抱,與身俱存亡”的臨終囑托。
為守護這份凝聚兩人心血的遺產,李清照開始了長達兩年的追獻之路,循著宋高宗的逃亡路線輾轉十一地,文物在兵荒馬亂中或毀或失,十不存一。
亂世孤苦,病痛纏身。紹興二年,李清照在杭州病重臥床,“欲至膏肓,牛蟻不分,灰釘已具”,身邊唯有弱弟與老兵相伴。
就在這時,右承務郎張汝舟帶著溫言軟語出現了。他聽聞李清照手中仍有殘存的金石文物,便以照料為名巧言騙婚。
病榻之上的李清照,或許是太渴望一絲溫暖,或許是被亂世消磨了防備,竟倉促應允了這樁婚事。
然而,這場婚姻從一開始就是一場騙局。當張汝舟發現李清照的文物早已所剩無幾,且誓死守護剩余藏品后,虛偽的面具瞬間撕碎。
“遂肆侵凌,日加毆擊”,昔日的溫情蜜語變成了拳打腳踢,曾經的呵護承諾淪為謾罵羞辱。
李清照這才看清,自己所托非人,眼前的男人不過是覬覦財物的市儈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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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投內翰綦公崇禮啟》中痛陳:“忍以桑榆之晚節,配茲駔儈之下才”,字里行間盡是悔恨與決絕。
想要擺脫這樁噩夢般的婚姻,在宋代并非易事。宋律雖賦予女子一定權利,但“七出三不去”的禮教束縛仍在,張汝舟斷然不會同意和離。
而妻子擅自離家,反倒會被判徒三年。絕境之中,李清照發現了張汝舟的致命把柄——他的官職是通過虛報科舉舉數騙取而來的。
這是一條孤注一擲的路:依宋律,妻子告發丈夫,即便屬實,也需判處三年徒刑。但為了掙脫桎梏,她毅然選擇了對簿公堂。
這場離婚案在臨安府掀起軒然大波,甚至驚動了宋高宗。
公堂之上,李清照字字鏗鏘,細數張汝舟的騙婚與家暴,揭發其舞弊罪行。
最終,張汝舟罪名屬實,被貶官柳州,兩人的婚姻得以解除。
但李清照也因“告夫”之罪,被投入監獄。鐵窗之內,她望著窗外飄落的秋葉,寫下了那首千古絕唱《聲聲慢·尋尋覓覓》:
《聲聲慢·尋尋覓覓》
尋尋覓覓,冷冷清清,
凄凄慘慘戚戚。
乍暖還寒時候,最難將息。
三杯兩盞淡酒,怎敵他、晚來風急!
雁過也,正傷心,卻是舊時相識。
滿地黃花堆積。
憔悴損,如今有誰堪摘?
守著窗兒,獨自怎生得黑?
梧桐更兼細雨,到黃昏、點點滴滴。
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十四疊字開篇,道盡了晚年的迷茫與悲涼。
獄中歲月雖苦,但李清照并未被打垮。好在趙明誠的遠親、翰林學士綦崇禮感念其遭遇,出手相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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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之后,李清照得以出獄。重獲自由的她,并未被這場劫難擊垮,依舊堅守著對金石文物的守護,潛心整理趙明誠的遺作《金石錄》。
晚年的李清照,孤苦無依卻傲骨錚錚。
她在《永遇樂·落日熔金》中追憶汴京元宵的繁華,對比如今“風鬟霜鬢”的憔悴,以“不如向、簾兒底下,聽人笑語”的淡然,藏起深沉的故國之思。
那場牢獄之災,不過是她亂世人生中的一段插曲,卻更顯其品性的堅韌。
縱觀李清照的一生,從閨閣中的閑情雅致,到亂世中的顛沛流離,從金石相伴的恩愛歲月,到獄中孤苦的絕境掙扎,她以筆為刃,將一生的悲歡都寫進了詩詞。
晚年入獄,不是她的污點,而是她反抗不公、堅守尊嚴的勛章。
正如她在《夏日絕句》中所言“生當作人杰,死亦為鬼雄”,這份風骨,歷經千年歲月,依舊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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